，掀开被子的一角，躺了进去。
被子已经被她的体温焐得暖融融的了，他一躺进去，那
暖意就包裹了上来。
苏小禾已经迷迷糊糊快睡着了——她的呼吸已经变得绵长而缓慢，身体蜷成她习惯的那个姿势——但感觉到他躺下来的动静，她还是下意识地翻了个身，面朝他，把一条腿搭在了他的肚子上——她的小腿凉凉的，贴在他的腹部，让他轻轻地吸了一
气——手摸索着在黑暗中找到了他的胳膊，抱住了，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
整个过程没有睁开眼睛，完全是半睡半醒状态中的身体自动完成的动作。
像是一个已经编写好了的、每晚固定执行的程序。
“研究出什么了？”她闭着眼睛问，声音含糊得几乎快要听不清了。
“下个月开个户。”
“嗯，”她已经快要睡着了，声音从喉咙
处软软地滑出来，像是被睡意浸泡过了一样，“本金多少？”
“先放五万。”
“行。”她嘟囔了一声——那声“行”短促而随意，像是他在跟她说“今晚吃红烧
”她回答“行”一样的语气——然后就没有声音了。
她的呼吸在几秒钟之内就重新变得均匀而绵长，她已经重新滑
了睡眠的处。
五万块，对于二〇〇一年的普通年轻夫妻来说不是一笔小数目——当时上海一名普通工
的年平均工资大概在一万五到两万之间，五万块相当于一个普通两年半不吃不喝的工资总额。
但他们的租金收每个月有七千多——那九套出租房的租金在这个季度又小幅上涨了一次——加上他和苏小禾的工资，两个的月收加起来已经接近一万元了。
在上海，对于两个二十出
的年轻来说，这是一个相当不错的数字。
五万块，也就是他们半年的积蓄。
即便全亏了——他在心里设想过这个最坏的
况——也不会让他们伤筋动骨。
不会让他们还不起月供，不会让他们吃不上饭，不会让苏小禾需要回杨浦去问她妈借钱。
他把最坏的结果计算清楚了，然后才做的决定。
林远舟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模糊的亮线。< Ltxsｄz.€ǒm>lTxsfｂ．ｃom?cｏm
他的脑子里还在过着刚才看到的那些均线形态和成
量背离信号——五
线上穿二十线、macd在零轴上方形成金叉、成量配合放大——那些图形和数据在他脑海中的黑暗背景上浮现出来，像是一幅他正在逐渐学会阅读的地图的
廓线。
窗外的枇杷树上，有一片被秋风吹黄的叶子从枝脱落，在夜空中旋转了几圈，然后轻轻地打在了窗玻璃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像是有用指甲敲了一下玻璃的声响。
票开户是十一月中旬的事。
林远舟在国泰君安证券外高桥营业部开了一个a账户。
那家营业部在保税区主
道旁一栋写字楼的二楼，门面不大，门的招牌是蓝色的底配上白色的行名，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庄重而冷静。
他填了几张表格，提了身份证复印件和收证明——柜台的办事员是一个戴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动作利落而高效，像是每天都在处理无数个这样开户的申请——手续办完之后，他拿到了一个资金账号和一面对应着上海易所和圳易所的东代码卡。
那张小小的卡片握在手心里，有一种塑料特有的、温热的质感。导航地址WWw.01BZ.cc
他把五万块存了账户。
他的第一笔易极其谨慎。
他在电脑前坐了将近两个小时——易软件上的那些数字和线条在他的眼前反复地跳跃着——看盘，选，分析，等待。
最后他选中了一只票：宝钢份，代码600019，钢铁行业的龙企业。
选它的理由很简单：业绩稳定，估值不高，流动
好——对于他这种刚刚市的新手来说，这几个标准足以构成一个不算太差的开端。
他买了。
一千，成价四块三毛二。
买指令通过键盘敲易软件的时候，他的手指在回车键上停了一瞬——只有一瞬——然后按了下去。
成回报在几秒钟之后弹了出来，绿色的字在黑色的背景上显示着成的数量和金额。
总共花了四千三百二十块。
他在心里默算了一下——加上印花税和佣金，实际成本比买价略高一些——但还在他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剩下的四万多块钱按兵不动，放在保证金账户里吃活期利息。
活期利息很低，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那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的钱还在，他没有一次把它们全部投一个他还不够熟悉的领域。
第二天，宝钢跌了一毛。
林远舟没有动。
他打开易软件看了收盘价——四块二毛二——然后关上了软件。
第三天，又跌了五分。发布\页地址{www.ltxsfb.com
他还是没有动。
第四天，宝钢涨了一毛五——收盘价四块四毛七。
他把它卖了。
这一来一回——买价四块三毛二，卖出价四块四毛七——每赚了一毛五，一千一共赚了一百五十块。
扣掉印花税和佣金——他特意去查了佣金费率，万分之几的数字被他
确地算了出来——净赚了不到一百块。
九十二块。
苏小禾听说以后，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着“你是在逗我”和“你真的不是在逗我吗”的复杂表：“你研究了两个月——每天看到半夜——就挣了九十二块？”
“这九十二块是验证。”林远舟很平静。
他的语气里没有任何不好意思或者需要辩解的成分，就像是一个工程师在汇报一次测试的结果——测试通过了，数据符合预期，结论清晰明确，“验证了我选的买点和卖点是对的。既然对的，后面就敢多买了。”
苏小禾看着他。
她手里还握着一把葱——她刚才正在厨房里准备晚饭，听到他喊她过来“给你看个东西”，就握着那把葱走出来了——刀还搁在砧板上，葱上的水珠顺着她的手指往下流，滴在地板上。
她站在那里，握着那把滴水的葱，看着他说出那句“九十二块是验证”的样子——他的表平静、笃定，没有任何自我怀疑或需要她来帮他建立信心的迹象——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重新认识了一遍这个。
他做事从来不是靠冲动。
他靠的是反复的验证和计算。
当初买十套房子是这么的——先去看了好几遍房子本身，再去摸清了周边所有的租金行，然后把成本和收益录到小数点后一位，确认每一个环节都不会出问题之后才签的合同。
现在炒也是这么的。
他像一个工程师调试设备一样调试着自己的投资——先小剂量测试，确认参数无误，然后再放大规模。
她站在那里，握着那把葱，看着他，然后忽然觉得那九十二块好像确实不是重点。
到十二月底，林远舟的账户净值从五万变成了五万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