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动椅子的方向,从面向屏幕转动到面朝他——椅子的滚
在地板上滚过,她收拢了双腿,把两只脚踩在椅面的边缘上,让自己端坐在椅子的中央,正对着他站着的位置,“如果副作用就是欲望强一点、溢
多一点——那这两个副作用,对我们来说,算不算副作用?”
她仰着
看他。
她的脸很小,那副
色的细框眼镜戴在她脸上总是显得比她的脸大了一圈——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到那两片镜片的反光都压不住她瞳孔
处的那道光芒。
她的神
是一种在做过了所有的利弊分析之后、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坦然的平静。
她已经不是两年前那个在外滩的江风中握着她的手、问他“你觉得我漂亮吗”时耳朵尖会红到透明的小文员了。
她的身体被他用了一年多的时间一寸一寸地开发过——从最初的羞涩到后来的接纳,从接纳到主动的索取,从主动的索取到如今可以像讨论一个技术方案一样平静地讨论一种可能让她身体发生剧烈变化的药物。
“欲望增大,”苏小禾掰着手指,一根一根地数给他听,像是在列一张清单,“我们现在每天早晚各一次自慰,晚上还有正事。加一点量完全接得住——以前又不是没有加过。溢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那是一个带着他完全能读懂的内容的、私密的弧度。
她伸出手,伸出一根食指,戳了戳林远舟的肚子——他的腹部在她指尖的触碰下微微收紧了一下——“溢
的话,又不是我喝。”
林远舟握住了她戳在他肚子上的那根手指。
她的手指很细——在他看来比他的手指小了将近一半——骨节分明,指腹柔软。
他把它攥在手心里的时候,它在他掌心里显得特别小,像是一根随时可能从他指缝间滑落的小树枝。
“你确定想试?”
苏小禾歪着
想了一会儿。
窗外的雨还在下——那场从傍晚就开始下的雨,到现在也没有停。
雨水打在院子里那棵枇杷树的叶片上,发出一片密集的、被风不断改变着节奏的声响——滴滴答答,沙沙啦啦,像是大自然在用它自己的语言无休止地诉说着某件不需要
类理解的事
。
“试一下,”她说,语气没有任何犹豫,“如果不对劲就停。”
“那先查清楚在哪里买、多少钱、怎么用、剂量怎么控制。”
苏小禾点了点
。
她把自己的手指从他掌心里抽出来——抽得不快不慢,像是一种完成了阶段
任务的退出——然后重新转回去面向屏幕。
她把两只手的手指
叉在一起,向前伸直,做了一个活动手腕和指关节的动作——几根手指的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嗒声——然后把双手放回键盘上,开始认真地给那位在第十三楼留言的用户发送站内私信。
她打字的速度不快,但每一个字都打得坚定——她会在发送之前把整段话重新读一遍,检查有没有错别字或者表意不清的地方,确认无误之后才按下发送键。
私信发送成功的提示在屏幕上弹了出来——一行灰色的小字浮现在对话框的底部。
她又打开了新的搜索页面,在搜索框里输
了“空孕剂 副作用 注意事项”几个关键词,敲下了回车键。
一个新的搜索结果页面出现在屏幕上,满屏的蓝色链接在白色的背景上排列着。
她用食指扶着眼镜框的中梁往上推了一下,身体向前倾,目光从左上方第一条结果开始,一行一行地往下读过去。
她的背影很小,缩在那把对她来说尺寸明显偏大的黑色电脑椅里——她的身体窝在椅子的中央,后背和椅子靠背之间还有一大段空隙——两只脚悬在半空中,够不到地面,那双印着卡通图案的棉布拖鞋松松垮垮地挂在她脚趾的前半段,随着她身体细微的晃动而在半空中轻轻地晃悠着。
她的后颈从歪斜的家居服领
里露出来——那一截皮肤很白,在显示器屏幕的荧光照
下泛着一种淡淡的、接近透明的蓝色调。
脊椎的线条从衣领的下方向上延伸,在发际线的地方消失在那些没有完全绾进去的碎发下面。
林远舟站在她身后。
他没有说话,没有问她查到了什么,没有催她去睡觉。
他只是站在那里,双手
在睡衣的
袋里,安静地站在那把椅子后方不到一步的距离处。
他看着她的右手握住鼠标——那只手很小,在鼠标上方的弧度显得似乎有些不协调——在打开的搜索结果页面之间来回切换。
她点开一个她觉得看起来比较可信的链接,页面加载出来,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全文,在关键的词语处短暂地停顿一下,然后把页面关掉。
她再点开下一个链接。
她重复着这个动作,像是一个在沙子里筛选信息的
,安静地、耐心地坐在电脑前,在那些真假难辨的网页之间来回穿行。
窗外,二〇〇二年十月的雨夜安静地笼罩着高桥新苑。
那栋六层的灰白色板楼在雨中静默地矗立着,窗户里亮着一排稀稀落落的暖色灯光。
河对岸的厂房亮着零星的灯光——那些三班倒的工厂,昼夜不停,在十月雨夜的
处发出低沉的机器运转声,像是这片工业区的呼吸。
偶尔有一辆集装箱卡车在保税区的马路上驶过,
胎碾过湿漉漉的柏油路面,发出一阵被雨水稀释了的、低沉的嗡嗡声,从远处渐近,又从近处渐远,最终消失在雨幕的
处。
院子里那棵枇杷树的叶子上挂满了细细的雨珠,每一颗都反
着路灯昏黄的光。
一切都在十月湿漉漉的夜色中静默着,只有她偶尔点击鼠标的声音——嗒,嗒——清脆而笃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