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让我觉得你连这点事都办不好。
卧室门关上了。
那扇白色的木门在他身后合拢——他的手掌在门板上施加了最后一下推力,让门框和门边之间的那层密封胶条被压缩了一下——锁舌陷
锁孔时发出了一声轻响。
不是咔嗒——咔嗒是金属撞击的脆响。
这扇门的锁舌是铜的,质地比钢软,撞击声更沉闷一些,像一颗小石子落
了铺着薄薄一层灰的水泥地面。
苏小禾跪在客厅的地砖上。
她的膝盖压在那块她已经跪了无数次的浅米色地砖上——那两道膝盖磨出的凹痕今天又加
了一点点,虽然
眼还是看不到,但用手指摸上去能感觉到釉面在那个小范围内的光滑度与周围略有不同。
那个米色的帆布袋还静静地立在玄关鞋柜旁边——布袋的侧面被里面的安全套盒子撑出了几个方方正正的凸起,拉链的金属拉
在从窗户照进来的阳光中反
着一个小小的、明亮的银色光点。
她家门钥匙还挂在布袋外侧的金属扣环上——没有被取下,门还没有被打开。
她可以选择不去。
她可以选择坐在这里,等他从卧室里出来,然后告诉他她做不到。
她可以选择回到地铺上蜷缩起来,用被子蒙住
,假装今天这个收租
不存在。
她可以选择——她的
生中有过很多可以选择的时候:在安普电子的食堂里要不要主动坐到他对面,要不要吃下空孕剂,要不要在503那扇铁门被锁上之前喊出不要,要不要在他说分手之后选择第二条路。
每一次选择她都选了同一条方向——更
的、更沉的方向。
现在她跪在这块她已经无比熟悉的地砖上,膝盖上那两块淤青的色号已经从青紫色变成了淡黄色,新的淤青又叠了上去。
她已经不需要再选方向了。
她抬起手背,用力地压了一下自己的眼眶——上眼睑和下眼睑在手背的压力下合拢,那层透明的
体被挤压出来,沿着她的手指和眼睑之间的缝隙流到了手背上。
她又压了一次——这一次更用力,手背的骨骼在眼眶下缘硌了一下,产生了一阵轻微的钝痛。
那些正在涌出来的
体被她压回了泪腺里。
然后她从地上爬起来——膝盖离开地砖时,皮肤和釉面之间产生了一声极轻的、被汗水黏连后扯开时的细微声响——弯下腰,用手掌拍了拍两个膝盖上沾的灰。
那些灰是她刚才拖地时没有完全拖
净的细微颗粒,黏在她的膝盖皮肤上像一层极薄的、灰白色的
。
她走到玄关,把那只帆布袋重新拎起来,把背带挂到肩膀上。
她把钥匙从金属扣环上取下来——那枚钥匙在扣环上挂了好几年了,取下来时需要把扣环的弹簧夹按下去——放
了布袋的夹层里,和收据本放在一起。
拉上拉链。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了门把手,压下去。
弹簧锁舌从门框的锁孔中完全退出,门轴转动时发出了一声她已经听了无数次的、熟悉到几乎察觉不到的金属摩擦声。
她拉开了那扇门。
走廊里的声控灯在她开门时亮了一下——那盏灯泡有些年
了,亮起时先闪了两下才稳定下来。
她背着那只鼓鼓囊囊的帆布袋,走出了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