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上厕所,让师傅在商场门
等我。”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眼睛不自觉地瞟向母亲,像是在确认她没有在生气。
“然后呢?”我问。
“然后我上完厕所出来,找师傅。”黄野继续说,“我绕了一圈,看到师傅站在一家旗袍店的橱窗外,看着里面的旗袍。她看了很久,一动不动,像是……很喜欢的样子。”
他说到这里,语气变了一度,从得意变成了某种柔软的东西,像一块冰在阳光下慢慢融化。
“我就想……”他的声音低了一度,“师傅要是喜欢,我就买给她。”有声
“所以你就——”
“所以我躲起来,给师傅发消息,说我肚子疼,还要一会儿,让她先去停车场发动汽车,我在商场里再逛一下。”黄野说,嘴角又浮起了那种傻气的笑,“师傅信了,就去了停车场。”
“你——”我又好气又好笑,“你骗她?”
“不是骗!”黄野急忙辩解,“我是想给她一个惊喜!”
他转过
,看着母亲,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认真,“师傅,我真的是想给你惊喜……”
母亲端起茶杯,喝了一
,没有说话。但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呢?”我继续问。
“然后我赶紧跑去那家旗袍店,挑了两件我觉得最好看的。”黄野说,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比划了一下,“一件是墨绿色的,上面有金色的刺绣,领子是那种高高的立领。另一件是酒红色的,面料是丝绒的,摸起来特别软……”
他说到这里,眼睛亮了起来,“我想象师傅穿上它们的样子……一定特别好看。”
“那你胳膊怎么摔的?”
黄野的表
僵了一下。然后他的嘴角垮了下来,像一颗泄了气的气球。
“我付完钱,抱着旗袍盒子,跑去找师傅。”他说,声音低了一度,“我太急了,没注意脚下的台阶,一脚踏空,滚了下去。”
“……”
“胳膊就……万幸只是划开了一个长
子,没有折断。”
他说“没有折断”的时候,用那只没受伤的手做了一个折断的动作,表
既痛苦又滑稽,像一位蹩脚的演员在表演一场悲剧和喜剧的混合剧。
“师父听到声音跑过来,脸色都白了。”黄野继续说,“她扶着我上车,去了最近的医院。拍片,缝针,缠绷带……前前后后折腾了好几个小时。”
他说到这里,低下
,看着自己的绷带,声音更轻了,“师父一路都没说话。我知道她生气了。”
我转
看向母亲。
她坐在沙发上,端着茶杯,嘴角终于浮起了一丝笑意,带着一丝无奈的好笑。
“以后不许这样自作主张。”她说,声音里带着责备,“想买什么,先问我。”
黄野立刻点
,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挠了挠
,像一位被老师批评的小学生。
“好。”他说,“以后一定先问师傅喜欢哪件。”
他说“喜欢哪件”四个字的时候,眼睛直直地看着母亲,眼神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期待,像一位等待表扬的孩子。
母亲看了他一眼。没有回应黄野的期待,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
。
但那个没有回应,本身就是一种回应。
我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黄野缠着绷带的胳膊、傻气的笑容、母亲嘴角那一丝无奈的笑意、茶几上那两个包装
致的旗袍盒子——心里那个一直紧绷的弦又松了一分。
“以后走路看路。”我说。
“一定。”黄野郑重地点
,像在接受一项神圣的誓言。
窗外,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光斑。客厅里弥漫着茶的清香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
安心的气息。
这一切看起来很平常。一个普通的周六下午,三个
坐在客厅里,喝茶、聊天、听一个傻乎乎的少年讲述他如何为了买两件旗袍而摔坏胳膊。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
有扇门,正在被撬开。
而我,还在门里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