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低
喝汤,不敢接话。
母亲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温柔得像午后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那种目光让他喉咙发紧,又让他害怕。
她看他,和看一个孩子没有区别。
可他早就不是孩子了。
午后,他回房间躺了一会儿。
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一道的亮带。
楼下客厅里飘上来琴声——母亲在弹肖邦,还是那首夜曲,二十年来她弹的都是同一首。
琴声穿过地板、穿过门缝、穿过午后的空气,落在他枕边。
他听着那个旋律,想起很小的时候,他趴在她脚边听她弹琴,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他闭着眼,慢慢睡着了。
第二场数学,他依然提前四十分钟
卷。
走出考场时手机亮了一下,母亲发来一张照片——砂锅里炖着
白的鱼汤,配文:“小望,快回来喝汤。”
沈望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隔着屏幕,他仿佛能闻到鱼汤的鲜味,和母亲身上那
白麝香混着茉莉的气息。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加快了脚步。
傍晚,沈崇文订的餐厅在江边,顶楼,落地窗外是整条长江的晚霞。
服务员引着一家
座,父亲点了菜,又开了一瓶红酒。
他给沈望倒了小半杯:“考完第一天,
例。”
沈清澜在旁边笑:“爸,你让小望喝酒,妈该说你了。”
“就小半杯。”沈崇文摆摆手,“男
嘛。”
温若蘅果然看了他一眼,但没说什么,只是给沈望夹了一筷子清蒸鱼:“多吃点,补脑子。”
餐桌上的话题从考题聊到姐姐公司里的事。
沈清澜说起今天下午的会议,一个供应商想抬价,她压了半个月,今天对方终于松
。
她讲的时候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不相
的小事。
沈崇文听完,点了点
:“你办事,我放心。”
沈望低
吃鱼,听着姐姐的声音。
她讲工作的时候嗓音清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和早晨揉他
发时的声音完全不同。
他忽然想,姐姐在公司里是什么样子?
他从来没有见过。
他见过的,是那个会给他带芒果
、会绕路买
茶、会在他考试前问他检查了三遍没有的姐姐。
吃完饭回家,天已经黑了。
沈望上楼,经过姐姐的房间——门虚掩着,灯光从门缝漏出来。
他听见里面传来吹风机的声音,嗡嗡的。
他站在门
,透过门缝看了一眼:姐姐坐在梳妆台前,
发湿漉漉地披着,正在吹
发。
她穿着家居服,领
松垮,露出一截锁骨。
吹风机的声音盖住了他的脚步,她没有回
。
沈望在门
站了三秒,然后无声地走开,回到自己房间。
他锁上门,没有开灯。
黑暗里,他打开电脑,输
那串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密码。
加密相册弹出来——几千张照片,按年份排列,从五年前一直排到今天。
他滚动鼠标,一张一张看过去:姐姐弯腰系鞋带的侧影,母亲午睡时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浴室磨砂玻璃门后模糊的
廓,姐姐在厨房里切水果的背影,母亲在琴凳上微微晃动的肩。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灭不定。他看了很久,然后关掉电脑,躺回床上。天花板上还残留着屏幕的余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楼下客厅里,琴声还在。
母亲在弹肖邦,夜曲,二十年来同一首。
沈望闭上眼,听着那个旋律穿过地板,穿过门缝,落在他枕边。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
里,像小时候那样。
隔着几层楼板和地板,他能感觉到她在那里——在客厅那架三角钢琴前,微微晃着肩。
他听着那几个音符,一遍一遍,直到眼皮发沉。
明天还有两场。后天还有两场。考完,他就要填志愿了。
志愿表上,第一志愿只有一所学校:江城大学。
不出省,不出国。
他不会离开这个家,不会离开那两个
——他活着的理由,一半是她们给的。
他不需要证明什么,他只需要留在这里,留在她们身边,哪怕是以这种方式。
琴声停了。别墅彻底安静下来。沈望躺在黑暗里,慢慢地,闭上了眼。窗外,六月的江城在蝉鸣里沉沉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