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林远进门到现在,她始终低着
做自己的事,没有主动跟任何
说话,也没有跟任何
有过目光接触。
她把自己活成了这间包间里一件可有可无的背景摆设。
但林远还是注意到了——她端茶壶的手腕上,衣袖边缘露出了一小截青紫色的淤痕。
那明显是被
用力掐过的痕迹,一圈一圈的,像是手指留下的印子。
在她弯腰给李副局长倒茶的时候,衣领微微敞开了一些,林远隐约看到她锁骨下方有一块暗红色的血痕,已经结痂,隐藏在白色的衬衫下。
更让林远心里发紧的是席间发生的一幕。
城建局的张局长喝得有些高了,脸红得像猪肝,说话也不大利索了。
董芸端着茶壶过来给他添茶的时候,他一只手直接搭上了她的腰,顺着腰线往下摸了一把,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着:“董总今天这身衣服好看……显身材……”
董芸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她脸上挂着职业
的笑容,轻巧地退了一步,把茶倒完,然后端着茶壶走开了。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钟,熟练得像是一种本能。
林远注意到了,顾嫣然也看到了。
她的目光落在董芸身上,嘴角微微往下撇了一下。
那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居高临下的鄙夷——那种表
只在脸上停留了一瞬间,很快就消失在她优雅从容的面具后面,但林远看得清清楚楚。
那种表
让他心里咯噔了一下。
顾嫣然早就认出了董芸。
她从进门的那一刻就知道,那个穿着制服在包间里端茶倒水的
,是她的高中同学。
但她从
到尾没有跟董芸说过一句话,甚至连一个眼神的
流都没有。
酒席中途,林远借
去洗手间,走出了包间。
走出洗手间后,他在走廊的角落里站了一会儿。走廊里很安静,铺着厚厚的地毯,壁灯发出暖黄色的光。他点了一根烟,靠在墙上慢慢地抽着。
没过多久,他听到脚步声。董芸端着一个空托盘从走廊尽
走过来,应该是刚从哪个包间收拾完东西出来。
林远掐灭烟,迎了上去。
“董芸。”
董芸停下脚步。
看到是他,她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表
——有惊讶,有紧张,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回避。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像是想跟他保持距离。
“林总,有什么需要吗?”她的声音很客气,带着职业
的礼貌。
林远走到她面前,低
看着她。走廊里的灯光昏黄,照在她脸上,她的妆容画得很
致,但眼底带着一层掩饰不住的疲惫。
“你手腕上的伤是怎么回事?”林远开门见山,声音压得很低,“还有锁骨下面那块疤又是怎么回事?”
董芸的手指微微缩了一下。她把端托盘的手藏到了身后,然后笑了笑,那种笑容是标准的、职业
的笑容:“没事,不小心磕了一下。”
“磕了一下能磕出那种淤痕?”林远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她,“上次我见你的时候还没有,这些明显都是新伤。”
董芸的笑容僵了一瞬。她低下
,沉默了几秒,然后用一种更轻的声音说:“林总,你真的不用管我。我在这里……挺好的。”
“挺好的?”林远的声音里压着一
火,“刚才张局长摸你的时候,你管那叫挺好的?”
董芸的手指攥紧了托盘边缘,指节微微发白。她没有抬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习惯了。”
这几个字像一把钝刀,狠狠地扎进林远心里。
“是他们
你的?”林远的声音低沉而急促,“你要是想离开这里,我可以帮你。我可以安排你去省城,重新找一份工作——”
董芸忽然抬起了
。
走廊里的灯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但目光里带着一种尖锐的、像碎玻璃一样的东西。
她张了张嘴,说出来的话让林远整个
愣住了。
“你以为你是谁?你凭什么管我?”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一根根钉子,钉在走廊里安静的空气中,锲进林远的心中。
林远张了张嘴,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这句话,他听过。
二十年前的那个下午,在学校的走廊里,同样是面对他的质问,她说的也是这句话,一模一样。
“你以为你是谁?你凭什么管我?”
从此俩
天各一方。有声
而现在,二十年后,同样的话,同样的
,同样的语气,再次从她嘴里说出来。
林远站在走廊里,看着她。她的胸
起伏的有些急促,眼眶泛红,但目光里那种尖锐的、拒
于千里之外的东西,和二十年前一模一样。
没有等他再开
,她低
端着托盘快步走了。脚步声急促而凌
,像是逃离。
林远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走廊尽
,很久没有动。
二十年前她推开他,和今晚她推开他,用的是同一句话,同一种目光。
二十年前她把自己裹进了一层硬壳里,不让任何
靠近,林远是照进她生活中唯一的一道光。
二十年后的今晚,她被困在了这个地方,带着一身的伤痕,但她依然用同一层硬壳把自己裹得紧紧的,把一切试图靠近她的
推开。
但这一次,他不会像二十年前那样,被她一句话就推走了。
他转身回到了包间。
包间里的气氛依然热闹。宋卫明正在跟张局长碰杯,规划局的李副局长在跟刘主任聊着什么。郑强盛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和周志远说着话。
林远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目光扫过桌上的
。
他看到马军已经从桌子上爬了起来,正端着一杯茶慢慢地喝着,脸上那层酒红已经褪了大半,目光清亮,看不出丝毫醉意。
他看到林远回来了,冲林远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让
不舒服的意味——像是在说,我知道你出去
什么了。
林远没有接他的目光,而是转向了顾嫣然。
她正坐在周志远旁边。
周志远在和别
说话的时候,身体自然地往她那边靠了一下,手臂碰到了她的肩膀。
顾嫣然的身体微微僵了一瞬,然后极轻微地往另一边挪了一下——那个动作小到几乎看不出来,如果不是刻意观察,根本不会注意到。
周志远感觉到了。他没有转
看顾嫣然,但他靠过去的那只手臂,在顾嫣然移开之后,在桌面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收了回去。
林远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一对夫妻,坐在一起,身体之间的距离不过十几厘米,但那种距离感,像是隔了一整条河。
他们之间有一种微妙的东西——不是争吵,不是冷漠,而是一种默契的疏远。
那种疏远不张扬,不摆在脸上,甚至在外
看来,他们依然是得体的一对夫妻。
但那种细微的身体语言,出卖了一切。
林远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喝了一
,没有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顾嫣然侧过身来,低声对他说了一句:“林远,刚才我跟你说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