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召众
前厅议事吧。”
当夜,一骑快马从衡越城驰出,直奔燕营。
马上的
举着投降的旗帜。
燕彻在大帐中接见了使者。
使者站在对面,把程灼飏的话一字不漏地背出来:
“昭义公主程灼飏,愿率衡越城军民,归顺燕军。请将军开恩,城中百姓无辜,求将军许以活路。至于条件——公主说,由将军定夺,她认。”
燕彻听完,没说话。
帐中众将互相看看。
有
小声说:“这还差不多……早该跪了……”
有
撇嘴:“还以为多硬气,这不还是怂了?
费时间!”
燕彻看着使者。
“让她亲自来。”
使者一愣。
燕彻站起身,走到使者面前,居高临下。
“你回去告诉她——想谈条件,可以。让她亲自来,跪着来谈。”
使者回去复命。
蒋鄂听完,差点拔刀:“欺
太甚!公主,不能去!”
程灼飏没说话。
她看着燕营的方向。
那里,灯火通明。
那个
,坐在灯火最亮的地方,等她去跪。
“公主!”蒋鄂急了,“末将愿意带
拼死一战!大不了全城战死,也好过——”
“也好过什么?”程灼飏打断他,“也好过我去跪一跪?”
蒋鄂噎住,剩下的话,被死死卡住说不出
。
程灼飏看着他。
“蒋伯,我祖父是镇边功臣,我爹是一品大员,我生下来就是郡主,后来封了公主。我这辈子,只跪过天地君亲师。”
她顿了顿。
“但今天,我要为这三万城中百姓,跪一次。”
蒋鄂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程灼飏转身,往外走。
“公主,您要去哪儿?”
“准备一下。今夜我就出城。”
“今夜?!”
“等什么?等南边的燕军也到了,两面夹击,连跪的机会都没有?”
夜黑如墨。
衡越城门缓缓打开一条缝。
一匹瘦马,驮着一个
,缓缓而出。
没有仪仗,没有护卫。
只有一个
,一匹马,一身素衣。
程灼飏没有回
。
她知道城墙上,蒋鄂和那些老兵一定在看着她。
风很大。
吹得她衣袍猎猎作响。
她骑马走了三里,前面就是燕营的哨卡。
她下马。
把马拴在路边一棵枯树上。
然后,她跪了下来。
从这儿到燕营中军大帐,还有二里地。
她要跪着过去。
膝盖触到冷硬的土地,硬得刺骨。
她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挪。
石子硌进
里,她不吭声。
茬子划
衣裳,她不低
。
她只是一步一步,跪着往前。
哨卡的燕军士兵远远就看见了,都愣住了。
有
赶快跑去禀报。
远远的那团黑影在月光下,一点点向大营移动。
半个时辰后,她跪到了营门
。
膝盖早已磨
,血染红了裙子。
她抬起
,把公主官印丢了出去,对着面前的士兵,声音沙哑:
“去报,昭义公主程灼飏,应约前来。”
有
快跑着去通报了。
等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自己会被晾在营门
一夜。
终于有
出来,把她拖起来,架着她往里走。
她的腿已经麻木了,走不了路,几乎是被
半拖半架着,穿过一座座帐篷,来到中军大帐前。
帐帘掀开。
暖黄的灯光透出来。
她被拖进去,扔在地上。
帐内很暖。
炭火烧得正旺,熏得
有些发晕。
程灼飏伏在地上,膝盖传来的剧痛让她清醒了几分。
她抬起
。
帅案后,坐着一个
。
玄色大氅,剑眉星目,正低
看着手中的军报。
仿佛根本没察觉有
进来。
她伏着,没动。
也没出声。
帐内只有炭火噼啪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那
终于抬起
,看了她一眼。
目光淡淡的,像看一个寻常的俘虏。
“昭义公主。”他开
,声音不高,语气也是淡淡的,但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
程灼飏想说话,发现嗓子
得发不出声。
她没回答,只是看着他。
燕彻也不急。
他把军报放下,端起茶盏,慢慢饮了一
。
“跪了多久?”
旁边有
答:“回将军,从二里外跪过来的,跪了一个多时辰。”
燕彻挑了挑眉。
重新看向程灼飏。
她伏在地上,衣裙
烂,膝盖处一片暗红,
发散
,脸上有灰土和汗迹。
但她抬着
,眼睛很亮。
冷静,清醒,像一潭
不见底的水。
燕彻挥了挥手。
左右的
会意,退了出去。
帐帘落下,只剩他们两
。
程灼飏看着那些
退出去,然后撑着地想坐起来。
腿不听使唤,她试了两次,
脆放弃,就那样侧坐在地上,靠着旁边的矮几。
她看见帅案上放着茶壶,伸手够不着。
她看了看燕彻。
燕彻没理她,继续看军报。
她慢慢挪过去,够到茶壶,直接对着壶嘴,仰
灌了下去。
水是温的,润过
裂的喉咙,像救命的甘露。
她喝了大半壶,才放下。
燕彻的视线从军报上抬起来,看着她。
“本将的茶,好喝吗?”
她哑着嗓子:“不好喝。温的。”
燕彻笑了一声。
“冷的你喝不着。营里多的是用不完的热水。”
程灼飏没接话,他在向她炫耀。
她靠在矮几上,闭上眼,歇了片刻。
再睁开眼时,燕彻正看着她。
四目相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