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就都不存在了。
她的手攥着被角,指节发白。那被角被她攥得皱成一团,像是攥着某根救命稻
。她不敢松开,仿佛一松开,连最后这点支撑都没有了。
林玄言看着她的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搐着,忽然觉得那每一记抖动都像一柄钝剑捅进了自己的胸膛。
五百年前他从雪地里抱回那个快要冻死的小
孩时,她也是这么蜷着的。
当时她浑身冰凉,嘴唇发紫,一双眼睛里满满的都是对这个世界的不信任。
他蹲下身,把手放在她
顶——仙
抚顶——小
孩抬起
看着他,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
他说:跟我走。
后来她成了他最骄傲的徒弟。
她会在练剑时偷偷看他,会在被罚跪后咬着嘴唇不说话,会拉着他的袖子说“师父陪我去看今晚的月亮”。
她学剑很快,快到他有时候会故意装作没看见,因为不想让她太骄傲。
再后来,他闭了关。一走五百年。
现在她一个
蜷在被子里,连哭都不敢发出声音。
林玄言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他修剑数百年,道心早已坚如磐石。
可此刻那块磐石上爬满了裂缝。
他忽然很想推开门走进去,坐在床边,把手放在她的
发上,像当年那样。
不用说什么。
就只是让她知道,有
在。
但他不能。他现在只是一个叫林玄言的少年。他连推门而
的资格都没有。
殿中那压抑的抽泣声渐渐平息。
裴语涵松开了攥着被角的手,静静地躺了片刻。
然后她坐起身,用手背拭去脸上的泪痕。
她没有立刻披上外袍,只是抬起手,指尖轻轻按在后颈——那是第一道法印种下的位置,也是最早的那一道,已经在她体内扎根了许多年。
她的手指顺着督脉向下,在那一道道隐隐发烫的印痕上缓缓摩挲。
这些印痕的位置她早已烂熟于心,每年子时它们共振时,她便会这样一遍遍地按过去,感受它们是不是又
了一分、又烈了一层。
这么多年了。
每五年添三道,每添一次那东西便往里钻得更
一寸。
她不知道还能撑几个五年。
她感受着皮肤之下那些仍在微微跳动的法力波动,眼神空茫,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将外袍叠好,放在枕边。
伸手拢了拢散落的长发,在昏暗中静静地坐了一会儿。
她的背影清瘦而孤独,在那盏孤灯下
廓模糊,像是一柄
在雪地里的剑。
忽然,她侧过
,望向门
。
“你出来吧。”
她没有起身,语气很平静。平静得让
听不出她方才还在哭。
林玄言心中一叹。自己如今的法力,果然还远远不足以瞒过一个化境的强者。他沉默片刻,推门而
。
屋子装饰得简单而
致,那墨玉书案上撩着熏香,照亮屋子的仅仅是五盏形制统一的侍
捧杯状的古铜灯,烛火微微曳舞跳动,带着许多温香,窗前挂着花纹简单的竹帘,竹帘一半被火光照亮,打下斑驳的光,那些光落在书架上,像是雪花一般美丽动
。
林玄言这才发现,这屋子的构造和自己当年的寝宫居然一模一样。
裴语涵已披上了一件素白单衣,正坐在秀榻边沿。
她的眼眶尚有些微红,但神色已恢复了平素的清冷。
她没有抬
看他,只是将最后一颗扣子系好,然后将散落的长发拢到肩后。
林玄言站在门
,不知道说什么。
他很想问她——季修凭什么让你跪?那封信到底是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委屈自己?你方才蜷在被子里的模样,不是第一次了吧?
他也想对她说——不用怕,我回来了。以后不会再有
让你跪。以后你想哭的时候,不用压着声音。
但这些话他都说不出
。他现在只是一个叫林玄言的少年,一个在任何
眼中都不过是刚刚迈
剑道门槛的废物。她没有理由相信他。
裴语涵抬起
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眸子在烛火下幽
如潭,眼角的微红尚未褪尽。
她的神色很平静,看不出一丝波澜,仿佛方才跪在地上的
不是她,仿佛方才蜷在被中无声哭泣的
也不是她。
“你都看到了?”她问。
林玄言望着她眼角残留的那一抹极淡的红。
他收回视线,垂下了睫毛。
他看着自己脚下的那一小片
影,良久,才轻声说道:“我说没看到,你信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