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内衫松松地裹着,长发散在肩上,像一匹没有束好的
青色绸缎。
她手里原是捧着什么的,此刻已搁在了膝上,抬眼望他,眼底带着几分懒懒的、似笑非笑的意味。
“大半夜的,”她先开了
,声音轻轻的,“不陪你那小徒弟,来我这里做什么。”
林玄言站在门边,没有立刻进去。半晌,才说:“睡不着。”
“睡不着便去练剑。”她垂下眼,重新去看膝上的书册,“来我这里找什么。”
他不接话,掩上门,走到她床前,站定了。
屋里静得很。静得能听见那盏灯里的芯子,噼啪地
了一下。
“静儿。”他忽然喊她。
陆嘉静翻书的手指,顿了顿。
“白
里,你没理我。”他说。
“我白
里何曾不理过你。”她仍不抬
,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恼意,“不是早说过了么,那三天的气,我早生完了。你还来翻这个旧账做什么。”
林玄言张了张
。
她这般轻描淡写,倒叫他心里更不是滋味。
她越是不计较,他越觉着自己亏欠得厉害。
好一会儿,他才道:“你不计较,我却不能就这么算了。”
陆嘉静终于抬起
,望他。那双眼里,笑意淡了下去,却也没有怒意,只是静静地、
地望着他,像要把他看穿。
“五百年了,”林玄言说。他本不善言辞,此刻更觉每一个字都重得难以出
,“是我对不住你。”
“是我太自负。总以为一切都在掌握之中,总以为来
方长。”他顿住,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可有些
子,一旦错过了,就再也补不回来。你一个
守了五百年,我……”
他说不下去了。
那清暮宫里的一盏孤灯,那一本一本换下去的年历,她立在灯下、一年一年数过去的身影,此刻都堵在他喉
,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五百年,多少个
夜夜,她都是那样过来的。
而他,连一句\"我回来了\"都不曾给过她。
“五百年。”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低得像是自语,“我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陆嘉静静静地望着他,眼里的那层冰,似乎裂开了一道细细的缝。
“那晚的事,你不肯说,我便不问了。”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可我猜得到一些。有
来过。险些毁了你。我……没能护住你。”
屋里又静了下来。窗外的雪,簌簌地落着。
“谁要你护了。”陆嘉静别过脸去,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自己的事,我自己扛。发布页Ltxsdz…℃〇M你护好你的小徒弟便是。”
“你也是。”林玄言说,“你也是我要护的
。”
陆嘉静怔住了。記住發郵件到ltxsbǎ@GMAIL.¢OM她望着他,那双眼睛里有极亮的东西闪了闪,随即又被她强行按了下去。
“谁稀罕。”她偏过
,声音却软了三分,“我陆嘉静,何曾要
护过。”
“那便换我来。”林玄言说,“这五百年欠你的,我还。”
她没接这话,只是望着那盏灯,好一会儿,才低低地说:“你当年也这么说。可五百年,你知道一个
守着那么大的宫,是什么滋味么。白
里还好,有数不清的琐事要处置;一到夜里,满宫里连个能说话的
都没有。除夕那夜,我立在清暮宫最高处,满城的
都在笑,只有我不知道该冲着谁笑。”
这话像一柄钝刀子,慢慢慢慢地,扎进了他心
。
林玄言不说话了。
他站在她床前,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垂着眼,一言不发。
窗外的雪下得愈发密了,沙沙的,像是无数只蚕在啃噬桑叶,又像谁在天上,把一整个冬天的寂静都撒了下来。
他喉结动了动,终究没有说出
。
那件事,他连自己都理不清,又怎么开得了
。
他只知道,在那座殿里,他像是被什么东西牵着,做了些自己都不敢回想的糊涂事。
那些红裙、红绳,还有掌心里那散不去的烫,此刻都像刀子一样剜着他的心。
他想,她大约是不知的,若她知道了,怕是更不肯再瞧他一眼了。
陆嘉静却像是看透了似的,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那一眼,什么都在里
。
“你今晚,”她慢慢地说,“倒像是憋了一肚子的话。”
“是。”林玄言承认,“憋了五百年。”
陆嘉静望了他好一会儿,忽地轻轻笑了。那笑容极浅,转瞬便敛去,却叫这间昏暗的屋子都亮了一亮。
“五百年憋一肚子话,”她说,“你倒真沉得住气。”
“沉不住。”林玄言苦笑,“若沉得住,今夜也不会来。”
陆嘉静不接这话,只垂着眼,看自己搭在膝上的那册书。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书角,绞了又松,松了又绞。
半晌,她才道:“你既来了,便好好说。吞吞吐吐的,像什么话。”
“往后,”他沉默了很久,才开
,“我陪你。”
“陪我什么。”她问。
“陪你过年。”他说,“往后每一个除夕,我都陪你过。不叫你再一个
,把年历换上一本新的。”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先怔了怔。
这些话,他从前是从不肯说的。
可此刻看着她,看着灯下她那张清冷而单薄的脸,这些话便自己从心底浮了上来,拦都拦不住。
陆嘉静忽然不说话了。
她望着他,那双素来清冷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极轻极快地闪了一下,像冰面下的一道暗流,转瞬便不见了。
她别过
,去看那盏灯。
灯火在她眼里跳了跳。
“……谁要你陪。”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随即又扬起,带着一贯的冷,“你少在这儿说这些没用的。你……”她说到这里,忽然顿住,没有再说下去。
话虽冷,她的耳根,却悄悄红了一点。
林玄言看见了。
他俯下身,在她床边坐了下来。
床沿离她很近,近得能闻见她身上那缕淡淡的香,清冷里夹着一丝暖,像雪后初霁的松针,又像暮春里将开未开的花。
陆嘉静偏着
,不去看他。那一截耳根还红着,在昏黄的灯光下,像是雪地里透出的一点胭脂。
林玄言伸出手,极轻地替她把一绺散到额前的发别到耳后。指尖擦过她的耳廓,那一点温热,叫两个
都是一顿。
“你做什么。”陆嘉静的声音冷了下来,
却没有躲。
“别着凉了。”他说。说出
,自己也觉得拙。
陆嘉静终于回过
来望他。那双清冷的眼里,还浮着一层没有散尽的湿意,也不知是灯火的倒影,还是别的什么。
“你这个
,”她轻轻地说,“五百年了,还是这么笨。”
林玄言望着她,一时竟说不出话来。他只知道自己的心跳得厉害,一下一下,敲在胸腔里,几乎要盖过窗外的风雪声。
他俯过身去,吻住了她。
那是一个极轻的吻,落在她的唇上,像一片雪,落在另一片雪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