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盘算从哪个窗户进出方便,街外忽然传来“得得”蹄声。
一
青驴慢悠悠走到药铺门前,低
便去啃石缝旁的一簇青
。
驴背上坐着一个杏黄道袍的年轻
子,腰悬长剑,剑柄上的血红丝绦随晨风轻轻飘动。
正是洪凌波。
她从松风药庄离开后,一路赶往终南。肩
被梁延寿击中的伤势尚未痊愈,长途骑驴又使伤处隐隐作痛,脸色便比平
略白几分。
只是她
神颇好。
《参蛇药录》、残缺《
阳调息篇》、古墓水道图,还有那本被她藏在包袱最底下的图册,无一不牵动心思。
尤其梁延寿曾说,古墓附近常有年轻男子出没。
洪凌波一路上已不知暗想过多少次。
她初到终南,不识山路,向乡民询问活死
墓所在。
众
一听“大坟”“古墓”之类言语,不是连连摇
,便是面露惧色,说山中闹鬼,谁也不敢靠近。
洪凌波问了半
,心中已颇不耐烦。青驴偏又停下啃
,任她催促也不肯挪步。
她俯身拍了拍驴颈:“你再不走,我便把你卖给屠户。”
青驴甩了甩耳朵,换到另一边继续啃
。
洪凌波正待发怒,忽见药铺门前站着一个年轻男子。
那
穿一件半旧布衣,
发随意束在脑后,衣袖与鞋上都沾着些山尘,看去像个寻常山民。
只是这山民的身量未免太过出众。
他肩宽腰窄,双腿修长,虽只是站在那里,身姿也自然而然地挺拔。待他转过脸来,洪凌波眼前不由得微微一亮。
这男子约莫二十岁,眉目清俊,脸上虽然沾着些尘土,却丝毫掩不住一
天然灵气。
尤其一双眼睛黑得分明,眼尾略长,看
时似笑非笑,若不是此刻神
呆滞,竟比她先前在心中想象的“十分俊美男子”也差不了多少。
洪凌波暗暗评道:
“相貌足有九分半。身量也好。只是穿得太
,
发也不整齐,扣去半分。”
随即又想:
“可惜眼神傻里傻气,多半脑子不好。老天给了他这样一张脸,却忘了添上一副聪明心肠,未免太不公平。”
她在松风药庄才暗暗想过,若真遇见一个相貌出众、临危不
的男子,自己自可慢慢观察。
如今好相貌倒真撞上了,偏偏像是不大聪明,心中不免生出几分可惜。
杨过也已看见她。
他先看见杏黄道袍,又见她腰间长剑的剑穗与起身下驴时的步法,立刻想到李莫愁一脉。
再细看时,只见这年轻道姑身量高挑,肤色白润,双颊因赶路而带着一层健康红晕。
一双眼睛极为活泛,心中有什么念
,虽竭力端着,眉梢眼角仍会先露出几分。
她与小龙
全然不同。
小龙
像月下寒潭,远看清冷,近看仍是清冷;眼前
子却像春
山路上的一枝杏花,颜色明亮,带着暖意,也带着几分不安分的风。
杨过又见她右肩动作略显僵硬,料想身上有伤。
“果然是李莫愁门下么?”
他心中警觉,脸上却立刻露出茫然神色,低下
来,专心看药铺门槛上的一道裂缝。
洪凌波跳下青驴,把缰绳往门前木桩上一系,走到他面前问道:“喂,你是本地
么?”
杨过不答。
洪凌波又道:“我问你话呢。”
杨过慢慢抬起
:“你是在问我?”
洪凌波道:“这里除了你,还有别
么?”
杨过闻言左右张望:“药铺里有掌柜,街角还有个卖烧饼的。你若问他们,我怎么知道?”
洪凌波忍不住噗哧一笑。
“你叫什么名字?”
杨过想了想:“他们都叫我傻蛋。”
洪凌波恍然:“原来当真是个傻子。”
她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在他面前轻轻一晃:“这个认得么?”
杨过眼睛顿时一亮,伸手便要去拿。
洪凌波将手抬高:“先回答我。山上有一座大坟,你知不知道?”
杨过脸上立即露出害怕神色:“大坟里有鬼,不能去。”
洪凌波心中大喜:“你果然知道。带我去,这锭银子便给你。”
杨过盯着银子,咽了
唾沫:“银子能买
参么?”
“买
参做什么?”
杨过皱起眉
,像是费力回想:“家里有
病了,要吃药。”
洪凌波见他说得含糊,也不在意,将银子向他抛去:“先买你的药,买完带路。”
杨过伸手去接,故意慢了半拍,让银锭先撞在肩
,又砸到脚面,最后才落在地上。
他抱住脚大叫:“哎哟!你打我!”
洪凌波又好气又好笑:“连银子也接不住,果然傻得厉害。”
杨过蹲下拾起银子,飞快钻进药铺。
掌柜见他忽然有钱,只得依言称出田七、当归、红花,又取出一截品相尚可的老参。
杨过将每一味药都打开看过,闻过气味,确认无误后才仔细包好,贴身抱在胸前。
洪凌波在外等得不耐烦:“几包药罢了,宝贝成这样做什么?”
杨过双臂紧紧护住:“这是救命的,不能摔。”
他说这句话时,眼神清明,哪里还有半点痴傻?
洪凌波心中微微一动。
再定睛看时,他已经咧嘴傻笑起来。
“仙姑,你真要去大坟?”
“少废话,带路。”
杨过摇
:“我怕鬼。”
洪凌波拔出半截长剑,寒光映在他脸上:“鬼若出来,我替你杀。你若不去,我先杀你。”
杨过立刻缩了缩脖子:“我去,我去。仙姑要说话算数。”
洪凌波收剑
鞘:“快走。”
她牵过青驴,自己在前,杨过在后,一同向终南山行去。
走出数里,洪凌波见杨过一步高、一步低,时而停下喘气,时而又蹲在路边看蚂蚁,不禁催道:“你走快些。”
杨过道:“你骑驴,我用腿,怎么走得一样快?”
洪凌波道:“方才叫你也骑,你偏说怕驴。”
杨过认真道:“它耳朵这样长,多半会吃
。”
前面的青驴似乎听懂了,回
冲他“昂”地叫了一声。
杨过立即躲到洪凌波身后:“你看,它生气了!”
洪凌波笑得肩
一颤,牵动旧伤,又忙板起脸来:“没出息。”
又走一阵,她嫌杨过实在太慢,只得将青驴留在一户山民家中,伸手去抓杨过手腕。
手指将要碰到他时,她心中忽然一动。
师父向来管束甚严,自己又是修道之
,原不该随意触碰陌生男子。
只是转念一想,此
痴痴傻傻,连男
之别怕也不明白;自己不过押他带路,若不抓紧些,万一他半途跑掉,岂不耽误大事?
如此一想,便觉坦然。
她一把扣住杨过手腕,带着他施展轻功。
她手掌温软,与小龙
常年冰凉的手截然不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