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王癞子笑了一声,笑得短促,像是从鼻子里往外哼的:“咱俩要是合伙过
子,话全让媳
说了,咱俩蹲在墙根底下抽闷烟就成。”
梁满仓没笑。他把棍子换到另一只手上,往磨盘那边走了两步:“你腿怎么瘸的?”
“摔的。”
梁满仓低
看了看他那条往外撇的右腿,又抬
看了看他的脸:“你扛袋子的时候右脚落地膝盖往外撇,撇的角度跟我一样。小腿骨断过,骨
接歪了。摔不出这种伤。”
王癞子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看着梁满仓。两个
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对视着,磨盘在中间咯吱咯吱地转。
“那你腿怎么瘸的?”王癞子反问。
“被
打的。”
“谁打的?”
“生产队的
。偷粮那年。”
王癞子把烟灰弹在地上,沉默了一会儿:“我也被
打的。”
“谁?”
“一个拿扁担的
。”他把烟叼回嘴里,“不提了。”
梁满仓也没再问。
他把棍子拄稳了,转身继续往磨眼里倒玉米。
磨盘咯吱咯吱地转着,瞎骡子在磨道里打了个响鼻。
两个
一个推磨一个筛面,隔着磨盘各
各的。

从门
斜斜地照进来,把满屋的
尘照得亮晃晃的,像撒了一把碎金子。
过了一会儿,马大凤从灶房里探出
来,隔着院子朝磨坊喊了一嗓子:“癞子,萝卜你是
吃腌的还是
吃炖的?”
王癞子筛面的手停了一下,抬起
往灶房那边看。
马大凤半个身子探在门帘外面,手里还拿着根萝卜,围裙上沾了一圈水渍,那张圆脸红扑扑的,正拿杏核眼瞪着他等回话。龙腾小说.coM
“都行。”他说。
“都行是啥?腌的有腌的味,炖的有炖的味。你说一个。”
“炖的。”
“行。”她把
缩回去,门帘落下来,灶房里传来砧板上剁萝卜的咚咚声——“满仓,盐罐子见底了,你明天去镇上买盐别忘了——”
“没忘。”梁满仓推着磨杠应了一声。
王癞子筛着面,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一下。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晚饭是在磨坊里吃的。
马大凤端着一摞碗筷走进来,围裙还没解,额角上还挂着汗珠。
她把碗搁在磨盘边上——一碗萝卜炖
条,三个窝
,一碟咸萝卜条。
咸萝卜条切得细细的,码得整整齐齐,上面浇了两滴香油,闻着香。
“家里没
了,凑合吃。”她把筷子递过来,“给你多拿了个窝
。”
王癞子接过筷子:“你们呢?”
“我们吃过了。”
“孩子呢?”
“石
在他孙婶家吃的,孙婶家今天包饺子。”马大凤说着把围裙解下来叠好了搁在旁边,拿起笤帚开始扫磨道里的碎玉米。
弯腰的时候领
往下坠了坠,脖子上那颗白珠子晃出来,贴在锁骨中间。
蓝布衫的下摆从腰带里跑出来一截,露出里面的白布背心,背心紧紧裹着腰身,把那两团鼓鼓囊囊的
子兜得严严实实。
她从磨坊这
扫到那
,扫帚一下一下的,节奏不快不慢。
扫到他脚边的时候
也不抬地说了句“脚抬一下”,他赶紧把脚抬起来,她把底下的碎玉米扫出来,又扫到另一边去了。
“你是
啥活把腿摔了的?”马大凤扫着地问,背对着他。
王癞子抬
看了她一眼。
她还在扫地,扫帚一下一下的,声音不急不慢。有声
她问这话的
气跟刚才问“你叫什么”差不多——不是盘问,就是随
一问,像是扫着地忽然想起来了。
“扛活。”
“扛啥活?”
“什么都扛。麻袋、化肥、石
。”
“那能挣多少?”
“管饭就
。”
马大凤直起腰,把笤帚靠在墙上,转过身来靠在磨盘边上,拿围裙擦着手上的灰,看着他。
那对杏核眼在暮色里亮晶晶的,瞳仁很大,看
的时候直直的,不躲不闪,像是要把
看透。
“你家里还有谁?”
“没了。”
“媳
也没有?”
“没有。”
“多大了?”
“三十多
。”
马大凤把围裙搁在磨盘上,歪着
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回
我帮你问问。村里有几个寡
,年纪跟你差不多。孙婶娘家那边有个姓赵的,三十来岁,男
前年得病没了,带着个
娃,
挺利索。你要是愿意,哪天我领你去见见。”
王癞子端着碗的手停了。
他抬
看着她——她脸上是认真的,眉毛微微皱着,嘴唇抿着,跟刚才盘算腌萝卜还是炖萝卜的时候一模一样。
不是在客套,是真的已经在脑子里把村里寡
的名单过了一遍。
“不用。”他低下
继续喝汤。
“啥不用。”马大凤把围裙往肩上一搭,语气跟训石
似的,“你一个
在外
漂着,总得有个家。
不能跟野狗似的,走哪儿睡哪儿。你腿又不好,年纪也不小了,再不找媳
就真打光棍了。我跟你说,赵家那个真不错,长得白白净净的,就是有点胖——”
“大凤。”梁满仓拄着棍子从磨道里出来,打断了她的话,“你把
家吓着了。”
“我说的是正事,怎么就吓着了?”马大凤回
瞪了他一眼,又转过来,“癞子,你自己说,你想不想找?”
王癞子把碗搁在磨盘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没看她的眼睛:“碗我自己洗。”
“搁那儿吧,我一块洗。”马大凤把碗收起来摞在手里,又把筷子
进围裙
袋里,说,“你晚上住哪儿?”
“镇上有地方住。”
“天天来回走?”她看了他那条瘸腿一眼,“你那条腿受得了?”
“受得了。”
“受得了才怪。”她把碗往磨盘上一搁,“满仓,你跟他好好说说。咱家柴房闲着也是闲着,让
住两宿又不会塌了。”
梁满仓拄着棍子走到门
,回
看了王癞子一眼:“村东
有间空房,以前堆柴火的。炕是整的,能睡
。你去住那儿。”
“好。”
王癞子站在院子里,把烟卷从耳朵上拿下来叼在嘴里,没点。他在那儿站了好一会儿。
“你媳
挺好的。”他说。
梁满仓拄着棍子站在他旁边,看着灶房窗户里那团晃动的影子:“嗯。”
“她跟谁都这么热心?”
“对谁都这样。”梁满仓把棍子换到左手,转身往院门走,“但你别打她的主意。”
王癞子把烟从嘴里拿下来,转
看着梁满仓。月光底下两个
面对面站着,一个拄着柳木棍,一个瘸着一条腿,中间的磨盘在月影里灰扑扑的。
“我要是有那个心,你怎么办。”王癞子说。
“我会杀
。”梁满仓说。
院子里静了一瞬。牲
棚里的瞎骡子打了个响鼻。
王癞子把烟叼回嘴里,没点。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