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坐下来，把围裙铺在膝盖上，低着
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开
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往外挤：“当年他翻墙进去欺负我，拿刀
着我，拿孩子吓我。我忍了好几天，后来实在忍不了了，拿刀扎了他。我哥打断了他的腿，他出来以后又去欺负秀芝—要不是我哥回家拿秤砣撞上，他还会再来。他这个
，坏到骨子里了。打不改，骂不改，坐牢也坐不改。他活着，咱这些就都别想踏实过
子。嫂子，你今天来找我们，是对的。他今天能拿你的把柄威胁你，明天就能拿你的把柄威胁满仓。你一个对付不了他，咱们一起想办法。”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看着福生：“哥，你打算怎么办。”
福生把麻绳从门槛上捡起来，在手里拽了两下：“让他死。”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来福追着蚂蚱跑到了枣树底下，傻子蹲在旁边咧嘴看着他笑，嘴里含混地说来福你跑慢点别摔了。
知了在枣树上吱吱地叫，白花花地照着，黄狗趴在墙根下吐着舌。
秀芝坐在大凤旁边，两只手绞在一起搁在膝盖上，手指绞得发白，但她的声音是稳的：“他要是掉进河里淹死了，没会替他喊冤。他在苗家沟和王家沟得罪的能排到村。王居夫都不认他，他死在外，没会来找。”
几个又围在一起商量好了细节，福生有点不好意思。有声
“嫂子，想让他放下戒心，让他走咱们定好的路线，可能还得委屈你，这次如果不行，就得下一次—”
马大凤咬了咬牙，点了点。
“不这么做，我也逃不掉他的侮辱。”
翠兰把来福叫过来，拿袖子擦了擦他脸上的泥，说来福你到灶里去帮舅妈看火。
来福跑进灶房去了。
翠兰直起腰，看着大凤：“嫂子，你回梁家沟该
啥啥，别让他起疑心。”
大凤走到门又回过来，看着福生和翠兰：“你们想清楚了。他这个狡猾。别把自己搭进去。”福生把扁担从墙根下捡起来，在手心里掂了掂。
那根扁担是柞木的，磨了几十年，油光锃亮。
翠兰看了他一眼
大凤站在院门，朝屋里看了一眼。
秀芝正坐在门槛上
孩子，衣襟撩起来露出一截白生生的
房，孩子闭着眼最得正香，她的脸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格外安静，嘴唇微微往上翘着，像是在哼什么歌。
翠兰站在枣树底下，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圈，一圈又一圈。
傻子蹲在旁边看蚂蚁搬家，嘴里含混地说蚂蚁搬家要下雨。
来福从灶房里跑出来，手里举着半块窝，说娘你看舅妈给我的。
翠兰说慢点吃别噎着。
大凤把包袱挎好，沿着村道往梁家沟的方向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过来，看了一眼那棵枣树底下。
翠兰抬起跟她对视了一瞬。
两个
隔着几步远的距离互相看着，谁也没说话。
阳光从枣树叶子缝里漏下来，碎碎的洒了一地。
大凤转身走了。
脚步不快不慢，蓝布衫的下摆在午后的热风里一摆一摆的。
村道两边的玉米地里蛐蛐叫得震天响，远处有驴车经过，赶车的甩着鞭子，鞭梢在空中炸开啪的一声脆响。
她走到村歪脖子槐树底下，停
下来拿袖子擦了一把额上的汗。
树下蹲着个老在抽旱烟，看见她过来把烟杆从嘴里拿下来：“找到了？”大凤说找到了。
老说那就好，这大热天的，走这么远不容易。
大凤说嗯，从包袱里掏出一个窝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嘴里，一半递给老。
老接过来咬了一，说你这窝烙得实在，比我们村的好吃。
大凤笑了一下，把最后一窝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继续赶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