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水倒进水缸里。
院子里很安静。
德贵已经去大队部了,他是生产队的会计,管着全队的账本和工分。
这个差事不算累,但在村里是有
有脸的,要不是老丈
在梁家沟有些面子,能在两个大队之间说上话,这位置当初也
不到他坐。
桂花舀了一瓢水,洗了把脸。
凉水激在脸上,她轻轻吸了一
气,然后用袖子擦
脸上的水珠。
灶台上方的墙上挂着一面
掌大的小圆镜,镜面上蒙了一层灰。
她用袖子擦了擦,照了照,把鬓角的碎发拢到耳后。
镜子里那张脸还是年轻的。
眼睛是亮的,嘴唇是红的,皮肤紧致,没有一丝松弛。
她忽然想起上个月回梁家沟,她娘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了半天,说了句:“还行,没把自己糟践了。”
就这一句话,让她觉得这四年的
子,好歹没有全白过。
她又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发现眼睛里有另一种东西——那是一种很
很
的疲倦,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别的什么。
她娘教了她怎么打理自己的脸,怎么挺直了腰板做
,可没教她怎么在一桩无望的婚姻里护住自己的心。
她把镜子翻过去,扣在墙上。
直起腰,目光扫过这个住了四年的院子——三间土坯房,一个灶棚,一个猪圈。
猪圈里空
的,去年养的那
猪年底杀了,今年还没抓猪崽。
德贵说等秋后再说。
什么都等。等秋后,等明年,等有了钱。
子就是在一个又一个的“等”字里,被磨掉了光。
桂花在门槛上坐下来,拿起针线筐里的鞋底开始纳。
针尖穿过厚厚的布层,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这是给德贵做的鞋,他费鞋,一双鞋穿不了半年就磨穿了底。
她纳了几针,手指忽然停了。
德贵昨晚的话,又浮上来了。
不是话。是那三个字。
“你去吧。”
她闭上眼睛,针尖扎进了指腹,一颗殷红的血珠冒了出来。她把手指放进嘴里,腥甜的味道在舌尖上化开。
那三个字背后是什么,她知道。德贵不敢休她,不敢打她,不敢当着她的面说一句重话——不是因为他疼她,是因为他怕她爹。
她爹在梁家沟当治保主任,专治那些不听话的
。德贵这个会计是她爹托了关系才当上的,她爹能让他当,也能让他下来。
所以德贵只能把所有的怨气咽回肚子里,用沉默、用冷淡、用那种钝刀子割
的方式,一刀一刀地剐她。
可有一件事,他倒是舍得下功夫。
他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开始算她的
子。不知道是问过赤脚医生,还是偷偷翻了什么书。每个月那几天,他比记工分记得还清楚。
平时他碰都不碰她,连看都懒得看一眼,可一到那几天,他就变了个
。
不说话,不看她,像完成任务一样把她摁在炕上,弄完了翻身就睡,鼾声打得震天响。
桂花躺在黑暗里,盯着房梁上那道裂缝,觉得自己身上像爬满了蛆。
有一回她实在忍不住了,推了他一把,说:“要不,你去县里查查。”
德贵当时正在洗脚,手里的水瓢啪地摔在地上,水溅了一地。他脸涨得通红,嘴张了好几下,最后只挤出一句:“你什么意思?”
那眼神,像是她刨了他家祖坟。
从那以后,桂花再没提过这茬。
她知道,德贵不是不信,是不敢。有声
他宁愿把她摁在炕上一个月一个月地试,像侍弄一块不肯长庄稼的地,也不肯走进县医院那扇门。
他怕万一查出来问题出在自己身上,那他这辈子就彻底完了——在村里抬不起
,在梁家沟那边也再没有底气,连这个会计的位置都坐不稳。
她爹当年让她嫁过来的时候,说德贵是个老实
,会过
子,不会亏待她。
她爹说对了一半。
德贵确实不敢亏待她。他只是把她当成一块地,春种秋收,颗粒无收就怪地不好。
院子外面,有
在喊开工了。水利工地上又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桂花睁开眼睛,把鞋底放回针线筐里。
她站起来,走到院门
,朝东厢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扇门紧闭着,门板上贴着一张红纸,上面用毛笔写着“水利是农业的命脉”几个字。
那是新来的技术员住的屋子。姓崔,从省城来的。来了快半个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