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碗面后来也没请成。”
“我不吃面了。”苏晴说,“你眼睛瞎了以后我就不吃面了。”
他的手指
从肩胛骨移到脊柱,往下推,推到腰窝,停了。
“你今天来,是有别的事。”
苏晴把脸从圆孔里抬起来,侧着
看他。他站在她身侧,手搭在她后腰上,脸朝着墙。盲
墨镜反着光,她在镜片上看见自己模糊的倒影。
“陈翔龙。”
“嗯。”
“我认识你,比你老婆认识你还要早。”
他没说话。
“那年我十九岁,在面馆里吃面,你差点撞翻我的碗。你回
冲我笑了一下。从那以后我每天去那家面馆等你路过。有时候你路过,有时候你不路过。”她把脸重新埋进圆孔里,“后来你把另一只眼睛也弄瞎了。我在报纸上看到的。我把那张报纸剪下来叠好搁在抽屉里,后来搬家找不到了。”
陈翔龙把手指
从她后腰上拿开。他把热毛巾递给她。
“翻过来。”
苏晴翻了个身,接过毛巾擦了擦脸。她从毛巾边缘看着他——他坐在按摩床旁边的小凳子上,手搁在膝盖上,脸朝着她。
“陈翔龙。”
“嗯。”
“你老婆对你好吗。”
他把毛巾从她手里接过去,叠好搁在小推车上。“擦完了。”他站起来,把按摩床的
枕调回原位,“下周三还是这个时间?”
苏晴从床上坐起来,披上开衫。他摸索着推开按摩间的门,站在门
等她出去。脸朝着她的方向。
她走到门
。
“你还记得那家面馆吗。”
陈翔龙没回答。
“打卤面还是炸酱面?”她问。
“炸酱面。”他说,“你那天穿的是校服。白底蓝边。”
苏晴站在门
没动。
竹帘忽然响了。
乔小美走进来。
碎花连衣裙,腰收得紧,领
开得低,嘴唇涂着鲜艳的红,像是刚补过妆。
项链换了——不是早上那条银链子,是细金链,坠子是个小星星。
她一只耳朵上还挂着蓝牙耳机。
她看了苏晴一眼,又看了一眼陈翔龙。有声
苏晴从包里掏出五十块钱递过去。
“下次还是周三?”乔小美接钱的时候笑了一下。嘴角往上弯的弧度刚刚好,不多不少。
“是。”苏晴说。
乔小美把钱塞进抽屉,翻开账本记了一笔。记完把圆珠笔搁在账本上,又笑了一下。“慢走。”
苏晴走到门
,回
看了一眼。
陈翔龙已经把白大褂重新穿上了,正蹲在地上擦按摩床下面的地板。后背对着门
。
竹帘晃了一下。
乔小美把蓝牙耳机摘下来搁在桌上。
“她跟你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陈翔龙把抹布拧
搁在水桶边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她问你老婆对你好不好。”
陈翔龙的动作停了。
“你还记得她穿什么校服。”乔小美说。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巷子里传来平底鞋敲青石板的声音,不快不慢,越来越远。
“她跟我说的。”陈翔龙说,“我刚才没说。”
“你不用解释。”
乔小美站起来,走到饮水机旁边接了杯水。喝了一
,把杯子搁在桌上。保温杯
印了一圈红印子。她拿纸巾擦掉。
“老杜下午要来。”她说。
“几点。”
“三点。”
陈翔龙把水桶拎起来倒进卫生间。水哗哗响了一阵。他走出来,站在按摩间门
,脸朝着乔小美的方向。
“你中午跟他吃的饭。”
“是。”
“他跟你说了什么。”
乔小美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没说什么。吃饭。”她坐回藤椅上,把手机翻过来,手指
在屏幕上划了一下,“他说下午来按摩。肩膀。你给他好好按。”
陈翔龙站了一会儿。
“好。”他说。
他转身走进按摩间,把布帘子拉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