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步伐不快不慢,黑色裙摆拖在大理石地面上,边缘用金线绣着暗纹,走动时一明一灭。
身上所有的装饰都是黑色的——黑曜石的项链,黑绸的腰带,黑铁的指环,暗色的鞋。
发也是黑的,长及腰下,没有束起来,垂落在披肩两侧。
肤色是那种常年待在室内的
会有的均匀浅白,在那一身黑色的映衬下格外显眼。
光从侧面照过来时,能看到颧骨和颈侧最薄的皮肤底下有一层淡淡的青蓝色血管脉络,细细的,分岔如树枝。
她
顶那对惨白的长角却与那纯黑的装束不同,质地温润如玉,从额角两侧向后延伸,弧度柔和,尖端收得很圆润,如同一顶洁白的冠冕。
那是“救赎之王”的象征——历任魔王传承下来的标志,不属于任何血脉,只属于坐上那王座的
。
魔王走到台前,转过身,目光扫过所有参会的
员。
从她走出来的那一刻起,会议厅里就没有
坐着了。
玛丽起身的时候感觉到整个会议厅都震动了一下——所有
都在同一时间站起来。
没有掌声,没有致词,也没有额外的礼节。
魔王微微抬起右手,掌心朝下,往下压了压。落座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的,整齐划一。
玛丽坐回椅子里,等会议厅重新安静下来,才把视线放回台上。
魔王的目光落在台前那片空气的某个位置上,娇柔但极具压迫感的声音响彻了整个会议厅。
“不久前,塞勒出了一件事,几十年没出过了。堕落污染侵蚀了一位十七代血族——梵卓氏族
威卡家族那位亲王的部下。”
说到“
威卡”的时候,玛丽注意到台下第三排靠左有一个
微微动了一下。她偏了偏视线,只看到一个
色
发的背影,端端正正地坐着。
“吕卡翁小姐作为本次行动的核心现场负责
,亲历了全过程。下面由她来向各位讲述。”
玛丽站起来,走到台前,转身面朝下面。
她只用了不到十分钟,从鸟卜仪阵列的异常信号讲到巢
的规模、子裔的分布、目标的失控,再到最终处置。
叙述尽量客观,没有多余的修饰。
讲到初拥的部分时,她略过了具体的
作细节,只提了一句“在场
员没有出现意料之外的伤亡”。
玛丽说完后看了一眼魔王,她微微点
。玛丽回到座位上,把披肩重新搭回扶手。
魔王重新走到台前,漆黑的眼眸扫过全场,落在第三排靠左的位置,其余那些凡是被注视过的
,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恍惚了一瞬:“
威卡家族在本次事件中,负有管辖不利的责任。一名十七代血族在其监管范围内被堕落污染侵蚀并潜逃至塞勒,
露出该家族内部治理体系存在明显漏
,造成了直接的安全威胁和
员伤亡。本宫决定,即
起,
威卡家族的领土管辖权缩减,只保留本家行省,由阿斯福德尔宫派遣审查组进行为期一年的监视审查。审查结束后,根据整改
况,酌
恢复管辖权——或是剥夺其一切行政权。”
语气平直,没有起伏。
玛丽没有回
去看
威卡家族代表的表
,但她听到了那个
椅子轻微的声响——不是站起来,也不是坐下去,只是轻轻挪了一下位置。
判决下达,没有一个
敢提出质疑,这便是那漆黑之王。
会议结束后,
群从两扇侧门散去。
玛丽绕到后台,穿过一道短廊,走进偏厅。
魔王此时坐在一张矮沙发上,手边的茶已经凉了半杯。
她靠在靠垫里,那对角在暖色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白光。
玛丽在她对面坐下来:“芙洛丝,他表面上没有异议。但你我都知道,他不会就这样接受。”
“我知道。”芙洛丝说,“但他也没办法不接受。”
“你确定?”
“你在质疑本宫的判断?”芙洛丝偏过
看她,表
没什么变化,然后她眨了一下眼,“——开玩笑的。我确定。审查组是斯特里戈伊亲自带队的,
威卡在罗马尼亚翻不出什么
。”
玛丽端起手边那杯茶喝了一
。芙洛丝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两下,忽然坐直了身子,语气也跟着变了——像是卸下了什么东西。
“行了,不说这个了。说正事。”
“刚才说的不是正事?”
“那是公事。我说的是正事。”芙洛丝朝她倾过身,那对白角在灯光下微微倾斜,“
卿他最近怎么样?”
玛丽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他挺好的。”
“他最近多了个子裔?”芙洛丝的眼睛亮了,“还是个教会的小姑娘?不像他的风格。”
“那是任务需要。她不接受初拥就会死。”
“我知道我知道,我不是说他不对。”芙洛丝摆了摆手,靠回沙发里,“我就是好奇——他那种
居然会主动把别
划进自己的保护范围里。这不像他。”
玛丽沉默了一会儿:“……所以你想说什么?”
“你吃醋了?”
“没有。”
“你明明有。”
玛丽看着芙洛丝:“没有。只是好奇你对他哪来这么多关注。”
“他是我的
卿嘛。”芙洛丝理直气壮,“本宫关心一下自己的臣子怎么了?再说了——”她顿了顿,嘴角的笑意
了一些,“他是我认识的
里
,少数几个在见到我的角之后还能正常说话的
。”
“所以就关心到他床上去了?”
“咳咳咳咳咳——”
玛丽看了她一会儿,没再问。
芙洛丝从沙发上站起来,裙摆垂顺地落在地面上。
她走到窗前,外面的光线从云层边缘穿过,落在山间的雾气和宫殿的蓝色屋顶上,把一切照得柔软而安静。
她看了一会儿,侧过
:“回去告诉他,
威卡那边的事不用他
心。让他盯着那个子裔就行——还有那个新来的修
,这事没这么简单,
威卡不过是个小角色。”
“你已经知道了?”
“本宫什么都知道。”芙洛丝说完,自己也笑了。玛丽站起来,把茶杯放回桌上。“那我先走了。”
“嗯。路上小心。”
玛丽转身走到门
,芙洛丝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带着一点拖长的尾音:“对了,下次叫他一起来开个会嘛。本宫很久没听他汇报工作了。”
玛丽偏过
:“他自己来不来,你问他去。”
“那你也帮我转达一下嘛——”
“看心
。”玛丽关上门,走进走廊里。身后的门缝里传来一声轻松的笑,然后又归于安静了。
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时,她经过大厅时往外看了一眼——宫殿外墙上方,几枚黑色的信标正沿着固定的轨迹缓缓移动,悄无声息地调试着自身的高度和倾角,把整片建筑笼罩在它们平整的监视范围里,像一群不眠的哨兵,悬在光与影的间隙里,默不作声地注视着一切经过它们下方的事物。
她收回目光,走下台阶,回到车里,发动引擎,把阿斯福德尔宫留在身后。
雾气在车尾重新合拢,像一扇缓缓关闭的门。
“真是什么都逃不过你的眼睛啊,芙洛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