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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连德和阿尔达马，站在已经化为废墟的塞拉亚市政厅前，看着满街被洗劫一空的惨状，眼中满是痛苦与幻灭。
“神父！”
阿连德猛地转过身，对正在废墟旁为一名死去的原住民画十字的伊达尔戈神父愤怒地低吼道：
“看看你的圣母十字军！他们昨晚烧毁了教堂的图书馆，抢劫了教区的公产，甚至连我们自己的克里奥尔商
都被他们当成加丘平给吊死了！如果我们的革命要靠这群野兽和强盗来完成，那我们和卡斯蒂利亚与那些半岛
君又有什么区别呢？！”
伊达尔戈神父缓缓站起身，稀疏的白发在晨风中飘散，满是皱纹的脸上神
有些说不出的苍凉，却又带着一种近乎殉道者般的决绝：
“伊格纳西奥，我的孩子。我知道你心里在痛。”
老神父抚摸着胸前的十字架，看着那些正躺在湿冷街道上怀里抱着抢来的银器沉睡的原住民兄弟，声音低沉而沙哑：
“但这片土地下的冤魂已经在地底下被压榨了整整三百年，他们的尊严被夺走了，他们的土地被抢占了，他们的孩子在矿井下被活活累死。现在当他们终于砸碎了锁链，你难道指望他们，像马德里沙龙里的绅士一样排着整齐的队列向你行礼吗？不阿连德上尉，这是历史的火山在
发，岩浆流过的地方注定要化为废墟。这是美洲为了自由必须支付的无可避免的代价。”
老神父转过
，那双有些浑浊却
邃炽热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阿连德：
“把你的剑握紧伊格纳西奥。瓜纳华托还在前面，我们现在已经有五万了。我们要去那里拿回属于我们美洲的一切！”
阿连德看着神父，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在这一瞬间这位高傲的克里奥尔军官，内心处突然闪过了一丝失望。
他发现自己和阿尔达马已经在这
由原住民和贫民组成的狂热洪流面前，彻底丧失了对方向的掌控。
他们只能任由这被他们自己亲手释放出来的猛兽推着他们向着更也更血腥的渊狂奔而去。
与此同时，墨西哥城郊，圣哈辛托训练营。
连绵的冷雨将整座军营都笼罩在了一片粘稠的黄色泥沼中。
哨所顶部的军旗在风雨中耷拉着显得有些毫无生气。
“站住！大主教府和克雷塔罗省治安官的紧急公文！立刻开门！”
两名浑身是泥、座骑已经累得嘴白沫的邮差，在圣哈辛托团的外围哨卡前被一排黑
的滑膛枪刺刀粗地拦了下来。
“下马！这里是圣哈辛托团防区！任何无公文许可之员，不得跨越哨线一步！”
第一连连长米格尔·
拉甘身穿黑蓝色军装，扶着军刀从大雨淋漓的雨篷下走了出来。他的神坚毅，眼中闪烁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军冷峻。
“上尉！我是从克雷塔罗连夜赶来的！内陆
发了
！几万名印第安已经攻陷了塞拉亚，正在往瓜纳华托进军！我必须立刻进城把这封信送到副王贝内加斯殿下的手里！”
邮差急得满脸通红，疯狂地挥舞着手里盖有克雷塔罗市长印章的绝密信件。更多
彩
拉甘上尉的瞳孔，在听到内陆和攻陷塞拉亚这两个词时骤然缩紧。他是个克里奥尔，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把信留下，托马斯少校会亲自呈递给团长阁下。你们在哨所里休息。”
拉甘一把夺过那封信，也不回地朝着官邸最处的参谋部快步走去。
五分钟后，官邸书房内，祖马拉卡雷吉少校正坐在一张堆满了团编制
图的红木桌前手里拿着一柄黄铜裁纸刀。
“少校阁下！这是克雷塔罗送来的紧急军报！内陆的克里奥尔和印第安了，塞拉亚已经失守！我们必须立刻通知墨西哥城的大理石院和副王府！”
拉甘有些激动地将那封湿漉漉的信件放在了祖马拉卡雷吉面前。
然而，在听到这桩足以让整个新西班牙副王区地动山摇的惊天新闻时。
祖马拉卡雷吉少校那张冷酷如铁雕般的面庞上，却没有出现哪怕一丝一毫的震惊或慌。
他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毫无温度，甚至慢条斯理地将裁纸刀在手指间转了个圈，冷冷地看着拉甘道：
“少尉。你觉得这封信一定会是真的吗？”
拉甘一愣，有些不解地看着这位斯克长官回答道：
“少校，这是盖了克雷塔罗市长印章的公文……”
“哼，市长印章？”
祖马拉卡雷吉冷笑了一声，语气里满是狐疑与警告：
“就在上个月，基多的保皇党也用防止叛的借
伪造了无数份所谓的民密谋公文，然后，在圣克拉拉监狱里把几百个无辜的克里奥尔全部砍了。贝内加斯刚刚来到墨西哥城，他和商会的那些老家伙正愁找不到借来清洗我们。如果这封信只是他们保王党为了故技重施、在新西班牙制造恐慌从而对克里奥尔进行大清洗而故意炮制的假消息呢？”
他站起身拍了拍拉甘的肩膀，声音低沉而充满了说服力。
拉甘的心脏猛地一缩，脸色在瞬间变得有些发白。
作为一个克里奥尔青年，他对基多惨案的仇恨与对半岛官员的不信任早已
骨髓。
祖马拉卡雷吉这番准
谋论，在瞬间将他内心的天平彻底拉向了怀疑的渊。
“少校……那您的意思是？”
“在没有确切的证据之前，圣哈辛托团不能向墨西哥城呈递任何公文，更不能制造不必要的恐慌。”
祖马拉卡雷吉将那封公文折好，收进了一个贴了封条的铁盒里一字一顿地吩咐道：
“告诉第一营和第二营的所有哨卡，凡是从内陆过来的邮差和信使，一律体面地扣留在圣哈辛托的客房里，给他们最上等的牛排和龙舌兰酒。但在得到我或者团长阁下亲自签发的特别通行证之前，任何一比索的消息都不能从圣哈辛托流进墨西哥城的大理石街区。”
拉甘有些犹豫，他隐隐觉得如果真的发生，这样做可能会错失应对的先机，但看着祖马拉卡雷吉那双邃坚定的眼睛，这位年轻的克里奥尔上尉最终还是重重地敬了个军礼：
“属下……遵命！”
拉甘快步走出了书房，当书房的大门再次重重合上时。有声
菲利克斯·德·阿尔瓦上校，正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呢子军服从屏风后的影里缓缓走了出来。
“阁下，拉甘已经去安排了。从今天起通往北方的战略大道已经对墨西哥城彻底闭嘴了。”
祖马拉卡雷吉转过身，向菲利克斯恭敬地低行礼。但在这位年轻的斯克少校内心里，其实一直有个不敢开询问的疑问：
（为什么，阁下要在这个时候，对贝内加斯副王封锁消息？现在的伊达尔戈已经攻陷了塞拉亚，正在向瓜纳华托进军。如果任由他们膨胀下去，这团火迟早会烧到这里）
菲利克斯看着祖马拉卡雷吉那欲言又止的眼神淡淡地笑了起来。
他优雅地走到沙盘旁，用一根小小的木棍，在代表着瓜纳华托、普埃布拉和墨西哥城的三颗猩红圆点上轻轻画了一条弧线：
“托马斯，你是不是在想我为什么要当这个睁眼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