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展在大厅东侧，灯光调得很暗，每一幅画都被单独投
，像悬浮在黑暗中的碎片。
林鹿站在一幅《向
葵》前看了很久，一动不动。更多
彩
她每次看画都这样，像灵魂被抽走了，留下的只是一个空壳。
李希法站在旁边陪她，目光从《向葵》滑到旁边的自画像。
梵高的眼睛在那个黄色的背景里，像两枚烧红的钉子，钉在画布上。
她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
“他好孤独啊。”林鹿轻声说。
李希法转
看她，她还在看那幅《向葵》，眼眶有一点红。
“你觉得他能被理解吗？”林鹿忽然问，“画这些的时候，有
看懂过他吗？”
李希法想了一会儿，看着她说：“现在有了。”
林鹿笑了，眼泪却掉下来。
她赶紧用袖子擦掉：“啊，我太容易被感动了，从小就这样。”
李希法看着她的眼泪，胸
那种刺痛感又浮上来。
她忽然伸手，轻轻拍了拍林鹿的背。
“走吧，”她说，“楼下有纪念品商店，我请你买个帆布包。”
林鹿
涕为笑：“真的？”
“骗你
嘛。”
她们买完包出来时，雨又下起来了。
伦敦的天像永远塌不完一样，细密的水珠织成一张灰色的网。
两躲在一个电话亭下避雨，肩膀挤在一起，林鹿缩着脖子笑：“我们好像偶像剧
主哦。”
李希法翻了个白眼：“偶像剧主不会在酒吧吐成那样。”
“喂！”林鹿锤了她一下，笑得更大声了，“那是我的生污点好吗！”有声
雨声很大，盖住了她们的笑声。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李希法坐在地板上，翻着下午拍的几张照片——梵高的画、广场上的鸽子、林鹿在台阶上比心。
她盯着最后一张看了很久，林鹿的脸在镜里明亮得像一盏小灯。
她忽然想起今天下午在美术馆里，林鹿问她“他能被理解吗”时的表
，和那双发红的眼睛。
林鹿画得那么好。
她不应该出现在那家“地下室”酒吧里，不应该学着抽烟喝酒，不应该被她带进那些泥沼。
她应该在某个阳光很好的早晨，坐在画架前，画那些苹果、白瓷壶和蓝色的桌布。
她应该永远保持那双净的、没被伤害过的眼睛。
可她已经把她拉进来了。
那天晚上林鹿睡得很早，李希法坐在窗台上抽烟。
雨停了，窗外的天空露出一小片
蓝，像被擦过的旧黑板。
她吸完最后一，掐灭烟，掏出手机。
犹豫了很久，她给郑世越发了条消息：“忙什么呢？”
消息发出去，屏幕上显示“已读”。
对方没有回复。
她等了三分钟，盯着那两个字看。
然后她删了对话框，把手机扔回枕下面。
窗外有鸽子咕咕叫了几声，又安静下去。
她躺下来，闭着眼，听着林鹿均匀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像一个安静的小小的钟。
她忽然想，如果一切都没发生过……
如果她没有在那个雨夜遇见郑世越，如果她没有在画室里等他进来，如果她只是像林鹿一样画画、看展览、梳马尾——她会不会也变成这样一个？
一个能在美术馆里看《向葵》看哭的。
她不知道答案。
但她知道的是，她已经没法走回去了。
而她更知道的是，她已经悄悄开始怕一件事了。
她怕哪天林鹿也变得像她一样，眼里再也没有光了。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顶。
黑暗里，她攥紧了手机，屏幕亮了又灭，像一个无声的呼吸。
而她始终没等到那个黑色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