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酒看着他，嘴角翘了一下。不是因为阿辉写的剧本，是因为他问得太小心了。像是问一个他知道自己可能不配得到的礼物。
“真的。”她说。
刘哥点了点
，站起来，朝门
走去。这次他真的走了。铁门在他身后关上，锁扣咔嗒一声。
脚步声沿着楼梯一层一层往下退，越来越轻，越来越远。楼下铁门哐当一声开了，又哐当一声关上。
阿辉把镜关了。红灯灭了。他把三脚架挪到一边，走到床垫边上，低看着小酒。
她趴在床垫上，
还在往外流，沿着大腿根淌到膝盖窝。
她没有擦，也没有动。只是把脸埋在枕里，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牛
。”阿辉说。
小酒没理他。她听到电脑开机的声音，他在导
刚才的录像。
从她
道流到床单上，凉凉的。她伸手摸了一下，手指上沾了一团白。
她看着自己手指上的，忽然想起刘哥最后那个很赞哦。
微信是真的吧？是真的。但她的名字是假的。她的睡衣是假的。
她按他脉搏的手指——那个动作也是阿辉写在脚本里的。有声
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只有他渡给她的那水是真的。
那水是凉的，有一点他嘴唇上
裂的死皮蹭在她下唇上的粗糙感。
那
粗糙感现在还在她下唇上烧着。
阿辉在电脑前开始剪辑视频，嘴里念叨着“这段高
特写要切成短视频发群里引流”，“ 下一期预告片得在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发出去”，“ 标题就叫《骑手
夜上门竟被
顾客留宿》”。
他越说越兴奋，打开excel表格开始录今晚的数据：峰值在线
数、付费转化率、打赏总额。
他对着屏幕自言自语——在线峰值
了老赵那场的纪录，付费转化率超出了之前所有的预设曲线，弹幕互动量在特写镜那一段达到了新峰值。
他一边敲数字一边笑，笑声不大，但很密。他已经不是在还债了。
他在喂养。他把自己困在这张excel表格里，困得心甘
愿。
他以为困住他的是猫姐的竞争、平台的算法、钱总那句“再搞不出新花样就得连本带利吐出来”——他不知道困住他的是他自己。
是他凌晨两点盯着后台数据的兴奋，是他每次看到打赏提示炸开时从尾椎骨蹿上后脑勺的那电流，是他心里那个永远填不满的
。
那个以前是用赌债填的，现在是用小酒的淤青、老赵的颤抖、骑手刘哥那句带着哭腔的“你里面好热”来填。
他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他甚至觉得自己比在棋牌室里高尚——那时候他输光的是自己的钱，现在他赚到的是真金白银。
他在赚钱，他在养家，他在为“成都计划”攒本金。至于本金是用什么换的——他不去想。他已经把“不想”这件事练成了本能。
小酒从床垫上站起来，走到墙角。她弯腰拿起一瓶啤酒——瓶身上落了一层灰。
她拧开瓶盖，喝了一。酒是温的，又苦又涩，但她咽下去了。
她低看着脚边的塑料凳——老秦不在。
那个坐在上面喝啤酒、时不时抬冲她笑一下的流
汉，现在蹲在城东一座废弃的高架桥下面，裹着阿辉给他买的那件新棉袄，在风里发抖。
他可能正在跟桥墩说话，也可能正在翻垃圾桶找明天的早餐。
他不知道今晚这里又来了一个骑手。
他不知道小酒刚才在床垫上被
到高的时候，嘴里叫的不是任何的名字，只是一声闷在枕里的、谁也听不见的气音。
小酒仰又喝了一啤酒。酒还是苦的。
阿辉还在电脑前噼里啪啦地敲键盘，嘴里念叨着下一场的目标——峰值要六万，付费数要过五百，要把今晚的录像切成三个短视频分时段投放，要在评论区埋争议话题引战拉热度。
他停了一下，转过看小酒。
“对了，你觉得下一场把老秦接回来怎么样？双线并行——一个骑手，一个流汉，你在他们俩之间周旋，弹幕不得疯？”
小酒把啤酒瓶放在窗台上。窗外是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但她知道那个方向是城东。高架桥在那个方向。老秦也在那个方向。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在这片烂泥里撑多久。
她只知道，今晚这个骑手走的时候，用嘴渡给她一水。
那水是凉的。
那是这一个小时里，唯一真实的东西。
他转过，对着电脑屏幕继续敲键盘，嘴里还在念叨下一场的标题。
“《双线·流汉与骑手》——这个好，我，这个绝对炸。”
小酒没有应他。
她站在窗前，把啤酒瓶搁在窗台上。瓶底磕在水泥边缘，发出一声轻响。
窗外是凌晨的城中村，路灯灭了一半。远处有一辆电动车无声地滑过空
的十字路，尾灯红了一下，又消失了。
她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窗帘拉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