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又红了。
“我我我没碰——我只是看了一下列表——不会弄坏的,我保证——”
“我没说你弄坏了。”哲把一杯咖啡递到她面前。杯子里飘出的热气带着淡淡的焦糖香味。“我问的是,你喜欢哪一首。”
千夏小心翼翼地接过咖啡,双手捧着杯子,让温度从掌心慢慢渗透到指尖。
“…贝多芬那首。”她说,“第七
响曲第二乐章。那个…小调的部分…”
“忧郁但克制。”哲说。
千夏抬起
,第一次没有立刻躲开他的视线。
“…对。就是那种…悲伤得很有尊严的感觉。”
哲没有回答,只是走到唱片机前,小心地抬起唱臂,将它放到了唱片边缘。
唱片开始缓缓旋转,轻微的沙沙声从音响里传出来——那是旧唱片的呼吸。
然后,弦乐声响起。
不是完美的。
有几处音质确实磨损了,高音区偶尔会有一丝微弱的嘶嘶声。
但正是这种不完美,让每一个音符都像是穿越了漫长而黑暗的岁月,带着旧艾利都最后的呼吸,抵达了这间小小的书房。
千夏靠在沙发扶手上,捧着咖啡,眼睛望着窗外的雨。
哲在书桌前坐下,翻开那本看到一半的书,但没有真的在看。
唱针划过密纹,音乐在房间里流淌。
贝多芬第七
响曲第二乐章——那段著名的、被后世无数次演奏过的小调旋律,从一台旧唱片机里缓缓淌出来,和雨声
织在一起。
千夏的手指在咖啡杯边缘微微动了动。
是在打拍子。
右手的食指,极轻极轻地敲在陶瓷杯壁上,跟随弦乐组的节奏。她大概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哲翻过一页书,目光却不在文字上。
窗外,六分街的雨还在下。
唱针走到最后一轨的终点,自动抬起,缓缓归位。唱片机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嗒声,然后归于安静。
书房里只剩下雨声——比刚才又小了一些,细密地敲在窗玻璃上,像有
在远处轻轻弹着琴键。
千夏捧着已经空了的咖啡杯,过了好几秒才像是从某个很
的地方浮上来似的,轻轻呼出一
气。
“…哲先生。”
“嗯?”
“你是不是…”她犹豫了一下,手指在杯沿上无意识地转了一圈,“很喜欢纪录片?还有古典音乐?”
哲合上手里的书,看了她一眼。
“你怎么知道?”
“楼下…”千夏指了指楼梯的方向,“刚才上楼的时候,看到货架上有一整排纪录片。都是旧都时期的历史影像…有些封套上贴着“已绝版”的标签。”她顿了顿,声音小下去,“还有…你听唱片的时候,不是那种“欣赏”的表
。是那种…像是在和很久没见的
说话的表
。”
哲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书放到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雨后的六分街上,路灯刚刚亮起来,橙黄色的光晕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拉出长长的倒影。
“旧都陷落的时候,”他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我和铃失去了很多东西。我们的家,我们的老师——还有一本相册。很普通的那种,我们出去郊游拍的。照片里连一个正脸都看不清,但就是那一本。”他转过
,看着千夏,“后来我一直在想,如果那些东西没有被埋进空
里,如果能被谁捡到、被保存下来——那该多好。”
他走到唱片机旁,小心地把唱片从转盘上取下来,放回封套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