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外婆年轻时候向往的学校。当年没能读成,是外婆半辈子的念想。”她说这话时,望着窗外黑下来的天,声音很轻,“你成绩好,外婆就想着,你要是能替外婆圆了这个梦,就好了。”
陈屿坐在那儿,半天没说话。
他看着她被灯光照着的侧脸,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他站起来,走到沈疏影面前,说,“外婆,你许的这个愿,我接了。”
沈疏影抬
看他,说,“说大话。”
陈屿说,“不是大话。你等着看。”
那天夜里,陈屿回到自己屋里,坐下来,摊开一张纸,认认真真地写下一行字:上海
大。
写完,他看了一会儿,把纸贴在书桌正前方,墙上的灯一照,那四个字清清楚楚。
他在心里说:沈疏影,你许的愿,我替你圆。
从那天起,陈屿像换了个
。
早上,天不亮他就起来,裹着校服在客厅背单词。
窗户没开,怕吵醒沈疏影,他就着台灯,把单词本一页一页往后翻,翻到发卷。
背完单词背古文,背完古文再做两道数学题,才去洗漱。
白天上课,陈屿的笔没停过。
老师讲,他记;老师不讲,他自己看。
课间十分钟,别
打闹,他趴在桌上刷小题,挨着往下做。
同桌问他,“你魔怔了?”陈屿说,“有目标了。”
放学回来,陈屿吃完饭就进屋,摊开卷子。
晚上沈疏影给他讲题,讲完,沈疏影说,“睡吧。”陈屿说,“我再做一套。”沈疏影说,“别熬太晚。”陈屿应着,手却没停。
沈疏影织着毛衣,陪在一边。
灯下,一个做题,一个织毛衣,谁也不说话。
夜里,陈屿做题做到犯困,就站起来,去卫生间用冷水洗把脸,回来接着做。
有时候困得厉害,他就掐一下手心,掐出红印子,提神。
错题本换了一本又一本,每一本都写得密密麻麻,红笔标着错因,蓝笔写着订正。
他不再想那些有的没的,脑子里只剩一件事:考进上海
大。
替她,也替自己。
沈疏影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陈屿在客厅背单词的时候,沈疏影醒了,披着衣服站在门边,看了一会儿,没出声,又悄悄回屋。
她给他倒的水,放在他桌角,他做题做到一半才看见,水已经温了。
她半夜起来,看见他屋里灯还亮着,轻轻推开门,看见他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笔。
她轻手轻脚走过去,把笔从他手里抽出来,给他披上外套,又站了一会儿,伸手把他额前垂下来的
发拨开,指尖在他额
上停了一瞬,才收回去。
有天夜里,陈屿做题做到凌晨,困得睁不开眼。
他趴在桌上,迷迷糊糊要睡着时,听见厨房里传来轻手轻脚的响动。
过了一会儿,一碗热的东西端到他面前,是
蛋茶,黄澄澄的,飘着香油。
沈疏影说,“喝了再睡。”陈屿说,“外婆,你也没睡?”沈疏影说,“睡了,又醒了。”她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喝完,把碗接过去,说,“做题归做题,别把身子熬坏了。”陈屿说,“知道了。”沈疏影说,“你每次都说知道了。”陈屿低着
,没敢看她,怕看见她眼里的东西,自己就撑不住了。
陈屿的功课一天比一天扎实。
第一次月考,排名往前蹿了一大截。
第二次,又往前。
第三次,杀回年级前列。
每次发成绩,陈屿都把卷子带回家,摊在桌上,什么也不说。
沈疏影拿起卷子看,看完了,眼尾的细纹先动一下,嘴角才缓缓牵起。
她只说,“不错。”声音却比平时轻快。
陈屿心里想,她要的只是这个。他能给,就一直给。
沈疏影欣慰又愧疚。
欣慰的是外孙争气,愧疚的是,这孩子,竟真是为了她。
那夜她教他揉面时覆着他的手,那碗长寿面,那个歪歪扭扭的寿字,还有他贴在墙上的那四个字。
她都看见了。
她没问,也没说
。
她只是把饭做得更好,把他桌角的水续得更勤,把毛衣织得更密。
陈屿全程不提任何要求,不越雷池半步,只是安静、体贴地做她期望的那个乖外孙。
水凉了他去烧,菜买重了他抢着提,她咳嗽一声他第二天就煮梨水。
他做这些时,从来不刻意,像随手一样。
沈疏影看在眼里,没有说
,只是看他的目光,一天比一天柔。
他在等。他知道急不得,也知道她在看他。他每做一分,她心里那道墙就薄一分。
期末,陈屿考进年级前十。
他把成绩单给沈疏影,她看了很久,说,“这半年,辛苦你了。”陈屿说,“不辛苦。”他在心里补了一句:为你,不辛苦。
他又在心里补了一句:沈疏影,你许的愿,我记着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