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他问:“你回来,就为了告诉我这个?”
苏雁没回答。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妈不瞒你。妈回来,是有私心的。”
“什么私心。”
“你爹当年欠妈的,妈想讨回来。”她转过身,看着陈岩,眼睛亮得吓
,“妈不贪他别的,妈就想要妈应得的那一份。妈这一辈子,净身出户地嫁进去,又净身出户地被赶出来,什么都没落着。妈不甘心。”
陈岩盯着她,盯了很久。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
,既熟悉,又陌生。
她是他妈,那个抱他哄他、蹲下来给他系鞋带的
。
可她又不像他妈。
他妈不会用这种眼神看他,不会跟他算这种账。
“你要讨债,你自己去讨。”陈岩说,“别扯上我。”
“妈没扯你。”苏雁轻轻叹了
气,“妈只是想,你爹身体不行了,陈家的东西,迟早要有个说法。你是他儿子,这陈家,本来也该有你一份。”
陈岩没接话。他转身要走,走到门
,又被她叫住:“小岩。”
陈岩停住,没回
。
“你恨妈,妈不怪你。”苏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低低的,“可妈想让你知道,妈当年走,不是不要你。妈是保不住你,才只能走。妈那时候要是带着你,你爹不会放过你的。”
陈岩握着门把手,指节泛白。他没回
,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走了。”
陈岩骑上电瓶车,从福安巷出来,一路骑回租屋。
巷
那两个下棋的老
还在,树影在他们脸上晃来晃去。
他一路骑,脑子里全是苏雁那句“妈是想讨回妈应得的那一份”。
他分不清她的话哪句真哪句假,可他心里那杆秤,已经悄悄偏了。
陈岩想起她脚上那双黑高跟,想起她站在地下停车场里别碎发的那个动作,想起她看他时那双亮得吓
的眼睛。
他妈的,他心想。十五年没见,他还是栽在她手里。
又过了两天,陈岩下晚班。
换好衣服从集团出来,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
他刚推出电瓶车,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条短信。
他点开,是个陌生号码。有声
“小岩,妈在你楼下。”
陈岩愣了两秒,把手机收起来,骑电瓶车回了租屋。
楼下的路灯底下,苏雁果然在那儿。
还是那双黑高跟,还是那件风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
她看见他,朝他扬了扬手里的保温桶:“妈炖了点汤,给你送来。”
陈岩没说话。
他把电瓶车停好,锁上,从她身边走过去,上了楼。
苏雁在后面跟着,高跟鞋叩在楼梯上,像敲在他心
上。
他打开门,没有拦她,让她跟着进来了。
苏雁把保温桶放在桌上,拧开盖子,一
热腾腾的香味飘出来。她从厨房拿了只碗,给他盛了一碗,推到面前:“喝吧。”
陈岩看着那碗汤,没动。他盯着她,问:“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妈打听的。”她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搁在膝上,“妈不瞒你,妈回来,就是奔着你来的。妈这一辈子没别的念想了,就想看着你,把这
气争回来。”
陈岩端起碗,喝了一
。汤是热的,味道很淡,像是熬了很久。他放下碗,看着她,忽然问:“你那双鞋,还穿得住吗。”
苏雁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低下
,看着自己脚上那双黑高跟。
鞋跟磨得有些旧了,鞋面上的漆皮也起了细小的裂纹。
她弯了弯嘴角:“穿得住。妈走的时候,就带了这一双鞋。”
陈岩没接话。
他低
看着碗里剩下的汤,汤面晃了晃,映出他自己的脸。
他想起她蹲在地下停车场里别碎发的那个动作,想起她站在路灯下朝他扬保温桶的样子,想起她脚上那双旧了的黑高跟。
他把碗放下,站起身:“你早点回去。晚了,巷子黑。”
苏雁站起来,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嗯”了一声。她走到门
,又停住,转过身,看着他:
“小岩。”她顿了顿,“妈今天来,不是求你原谅的。妈是想告诉你,这个家,本来该是你的。你爹欠你的,妈替你想办法讨回来。”
苏雁说完,没等他应,转身走进夜色里。高跟鞋叩在楼道里,渐渐远了。
陈岩站在门
,看着那道影子消失在黑暗里。
楼道里还残留着一缕淡淡的栀子花香。
他低
,看着自己脚上那双磨得发白的劳保鞋,忽然想起她脚上那双旧了的黑高跟。
陈岩关上门,回到桌边,把那碗凉了的汤喝完。汤已经冷了,可他几
就喝得很
净。
掏出手机,翻到那张旧照片,看了很久。照片里,年轻的
穿着碎花裙,脚上是一双黑高跟,怀里抱着他,笑得很好看。
陈岩忽然想,也许,他该去福安巷,再听她说说当年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