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黑崎把撬棍用旧毛巾擦
净靠在墙边,说了句“今天我先去站岗”,就和平时一样拎着棍去了正门
。
他在经过佐藤隔离观察的那排办公柜台时,脚步慢了一点点——那个从消防斧上反出的
影拉得极长,他踩过了那影子的边缘。
在这段时间里,佐藤一直待在隔离观察区里。
他坐在给他分配的那把办公椅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背包搁在脚边,透过半开的办公柜隔间看着大厅里来来往往的
。
他看到了那个叫高桥的男
在值夜表上加上了自己的名字——排在下周,暂时没有分配站岗时段。
他看到那个背着猎枪的老
子在角落里擦拭枪管,动作和他擦刀几乎完全一致。
他看到那两个穿学生制服的少年用金属球
互相敲了一下,然后被高桥训了,球
被勒令收在仓库里——晚上才能用。
他看到那个扎马尾的前便利店长在配给记录上用铅笔一行一行地写着字,笔迹工整得有些过分,像是把便利店收银系统的库存管理搬到了区役所。
他看到她在给一个婴儿换尿布。
婴儿躺在长椅上,她被旁边的母亲递了一块旧毛巾——区役所配给的标准尺寸防灾毛巾,白底蓝边。
她把毛巾折成一个整齐的长方形,垫在婴儿身下。
她的手在叠毛巾的时候,指尖轻轻抚平了毛巾边缘的每一道褶皱。
这个动作被旁边办公柜后面那双眼白正常的、没有赤红色的、看起来和
类瞳孔完全相同的眼睛从二十米外细细地捕捉到了全部细节。
那双手叠毛巾的耐心,让他想起了自己在每个月的第一个周
用丁子油擦刀柄时的愉悦。
她的手指很白,指节不大不小,指甲剪得很短——大概是怕抓伤婴儿。
她擦毛巾的时候手腕往内转了一个角度,袖
往上提了半公分,露出腕骨内侧那一小截柔软的凹陷——那截手腕在药妆店里他曾从同样的角度看了片刻,只是上一次她的手腕在递东西,这一次在为一个婴儿叠毛巾。
佐藤把眼镜摘下来,用卫衣下摆心不在焉地擦着镜片。
他把擦拭镜片的动作拉得很慢,借此将目光从她手腕上移开了。
在他脚边的登山包
处,一个尚未打开的不透明密封盒里,一块从年轻
大腿上卸下来的腿
正在保鲜膜和冰块包的包裹下缓慢解冻。
旁边是一把没有被高桥收走的、藏在夹层内袋里的小号美工刀。
他把擦
净的眼镜重新戴好,然后对着长椅方向露出了一个和药妆店时一模一样的、怯生生的、看起来毫无攻击
的微笑。
那个微笑的弧度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旁边路过的杉山觉得他在示好。
坐在大厅另一边的小惠正抱着已经换上
净尿布的翔太,对诗织连声说谢谢。
长椅旁边的由香姐把翔太的旧尿布接过来卷好包进塑料袋里,随
嘟囔了一句:“刚才那个新来的——那个戴眼镜的——他一直在往这边看。”诗织回
朝办公柜台方向看了一眼。
佐藤正低着
翻自己的登山包,侧脸被办公柜隔板遮住了大半。
她什么都没说,把旧毛巾叠好放在长椅扶手上,然后走向正门
。
正门外面的台阶上,黑崎坐在最上面一级台阶,撬棍横在膝盖上。
落
最后的余晖从西面楼群的缝隙之间漏过来,把他的侧脸染成了半明半暗的颜色。
诗织在他旁边坐下来,把帆布袋里留给他的一份速食米饭和一包味噌汤料放在他膝盖上。
“吃了没。”她问。
“还没。”
“那吃。”
黑崎拆开速食米饭的包装袋,用塑料勺舀了一
。
嚼了几下之后他侧过
看着她的脸。
“今天那个戴眼镜的——是不是那天在药妆店那个。”诗织点了点
。
“他带了几把刀。高桥说他把刀收在办公室了。伊东组长说先观察几天。”她把双手
叠放在膝盖上,停顿了一下,“优真——你觉得他——”
“有刀的
不可怕。”黑崎把塑料勺塞进空了的米饭袋里,把袋子折好放在台阶上,“怕的是收了自己的刀之后还会对你说谢谢的
。他那句谢谢说得太真诚了。和那天在药妆店对你说的那句一样。”他把手放在她后脑勺上,顺着
发滑下来,然后收回去,拿起撬棍,“不管他是不是装的,你以后在据点里不要单独靠近他。任何
况都不要。”
诗织垂下眼看着台阶上被落
余晖照出条纹的旧地砖。
她确实不想靠近佐藤。
但她的脑子里有一
很淡的、尚未成形的不安——不是对佐藤,而是对他的刀。
几把被收在办公室里的收藏刀让她觉得这个在药妆店里手指受了伤、在广场上结结
说自己砍过五个感染者的年轻男
,和之前站在他黑暗房间里对着十六岁变异
高中生的
尸说话时没有任何区别。
他把刀
给高桥时指尖不肯松开的那一瞬间,她站在防火门后面清楚地看到了。
那个瞬间让她想起优真在留置室里隔着透明隔板把手掌贴在玻璃上的手——不过优真的手是因为不舍得她的温度,而佐藤的手指不肯松开刀柄,是因为刀刃本身让他不舍。
她把速食米饭的包装袋和空味噌汤纸杯收拾好,站起来,拉了拉优真的袖子,“后天
到我值早班物资整理。今天晚上我先去库房把棉布
罩点一下。伊东组长说物资清单上少了两包,可能被
错拿成毛巾了。”
“我陪你去。”
“你在站岗。”
“那你去的时候叫上绘里。”
“好。”
黑崎看着她走回大厅。
她在经过办公柜台的时候一直面朝正前方,但她能感觉到左侧的
影里有一道视线粘在她的后颈上——那道视线的主
在她走过之后才把
转回去,把登山包的拉链拉上。
登山包里空了一大半的密封盒静静躺在背包底部,里面的
已经在前一天夜里被全部转移到了更
处的地方。
区役所一层的
光灯在发电机供电下亮着苍白的光。
夜里值夜的
陆续开始换班,老山田把猎枪架在膝盖上,对着应急灯的光圈闭目养神。
高桥在防火门外抽烟,烟
在夜色里明明灭灭。
远处新宿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
炸声——很可能是自卫队的某个燃料库被感染者群冲击时引发的——但中野区役所的大厅里听不到任何
的尖叫声回应。
这里的
们暂时还是安全的。
他们还不知道,在这间大厅里,和他们一样用速食米饭配给填肚子、用区役所的防灾毛毯裹住自己过夜的
,已经不再是全部都是
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