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米特里看了看她的
发，被海风吹
的几缕贴在脸颊边。
一个
？
嗯。
妮娜呢。
睡了。
德米特里点了点。他把烟放回烟盒里，没再说什么。
安娜从他身边经过，走进院子。
走了几步，她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跟了上来。
德米特里走得很慢，保持着一点距离，不远不近。
两个一前一后穿过花园，石板路上只有他们的脚步声。
安娜没有回。
德米特里也没有说话。
但安娜觉得很奇怪——她忽然觉得这段路比平时长了很多。
八月的最后一个星期，德米特里没有飞莫斯科。
不是工作处理完了，安娜后来才知道，是他自己推迟了好几次航班。助理打电话来确认行程的时候他当着安娜的面说的：推迟到下周。
安娜当时在厨房切水果，刀停了一下。
爸爸这周不走了吗！妮娜兴奋地跑过来，那你可以带我去海边吗！
德米特里蹲下来，视线跟她平齐。明天。
妮娜高兴得跳起来，朝安娜这边喊：妈妈！爸爸说明天带我们去海边！
安娜转过身，手里还拿着半颗苹果。
德米特里站在那里，看着妮娜跑远的背影，然后视线转到安娜身上。
他什么也没说。
安娜低继续切苹果。
但她的嘴角在苹果挡住的那一侧，很轻地弯了一下。
第二天安娜发现妮娜睡觉的时候翻了一个身，把小熊挤在了中间。安娜轻轻把小熊拿出来放在枕边，又给妮娜盖了盖被子。
她站起身的时候，看见德米特里站在门边。
他没有进来过，就是站在那儿，安静地看着。
安娜走出去，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没有灯，只有从楼梯
透进来的一点月光。德米特里还站在原处，离她几步远。
两个之间隔着一扇妮娜的房门。
安娜说：她睡着了。
嗯。
很轻的一声。
安娜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往自己的房间，还是往楼下。她犹豫了一下，往楼梯方向迈了一步。
德米特里忽然开：明天去海边，你想去哪一段。
安娜停住。
妮娜喜欢捡贝壳的那边。她说，沙滩比较平。
德米特里点了点。那就去那边。
安娜继续往下走。
走到楼梯转角的时候，她听见身后门关上的声音。德米特里回屋了。
安娜站在楼梯中间，手心有点
。
她想起前几天在厨房听到的那个电话。助理问回程航班，德米特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平淡地说：推迟。
没有解释原因。
安娜当时没有多想。现在她站在昏暗的楼梯间，忽然把事
连在了一起。
他推迟的不是航班。
是她。
这个念冒出来的时候，安娜的心跳快了一拍。她扶着扶手，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直到呼吸恢复正常才继续往下走。
八月的最后一天，南法的傍晚开始有一点凉意。
晚饭之后妮娜在花园里追那只橘猫，安娜在厨房收拾餐具。
德米特里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报纸，翻得很慢。
安娜端着茶走过去，放在茶几上。
茶的温度刚刚好。浓淡也是。
德米特里端起来喝了一，没有评价。
安娜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手里拿着一本妮娜的绘本，随便翻着。
两个都没有说话。
但她注意到他的目光从报纸上方飘过来，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
她没有抬，但能感觉到那道视线落在她的额上，又滑到她的手指，最后停在书页上。
安娜的手指轻轻按着书页的边角，慢慢把它抚平。
花园里传来妮娜的笑声，远远的，混在虫鸣里。
德米特里的报纸翻了一页。
安娜的指尖停在某一页的
图上——画的是一个很老很老的房子，窗户里亮着灯。她看了很久，然后合上书，把它放回桌上。
德米特里的视线从报纸上移开。
妮娜。安娜站起身，往花园的方向走，回来睡觉了。
妮娜拖着脚步从花园跑回来，发糟糟的，脸上带着笑。安娜替她擦了擦手和脸，牵着她上楼。
走到二楼的楼梯时，安娜回看了一下。
客厅的灯还亮着。德米特里还坐在沙发上，报纸搭在膝，眼睛看着楼梯的方向。
安娜转过身，牵着妮娜继续往前走。有声
她的手指被妮娜的小手攥着，湿湿的，带着那个年纪孩子特有的温度。
安娜低看着那只手，心里忽然涌上来一个很清晰的念—
这栋房子，这片海，这个夏天，这个。
她不知道它们到底有多长。
但她知道自己不想让这段
子结束。
这个念没有让她害怕，反而让她觉得某种一直悬着的东西落了地。
她没有再想过要回莫斯科教书的事了。
她想起那间教室的时候，心很平静，像想起别的生活。
她走到妮娜床边，蹲下来帮她脱鞋。
妮娜闭着眼睛，嘴里还在哼哼刚才在花园里听到的歌。安娜把她的袜子脱下来，整理好放在床边的椅子上。
妈妈。妮娜闭着眼说。
嗯。
明天我们还去海边吧。
安娜笑了一下。看爸爸有没有空。
妮娜的嘴角弯了弯，像是觉得这个理由很好。
安娜帮她盖好被子，关掉了灯。
回去的路上经过德米特里的书房，门没关严。里面亮着一盏台灯，他在看文件。安娜经过的时候放慢了脚步，抬手在门板上轻叩了两下。
德米特里抬起。
安娜举了举手里的空茶杯，指了指楼下。
意思是——要不要再添一杯。
德米特里的视线在茶杯上停了停，然后又移回她脸上。
浓一点。他说。
安娜点点，下楼了。
她把新的茶泡好，这一次茶叶多放了一点，水温高了五度，泡的时间短了半分钟。
端着茶杯回书房的时候，德米特里的文件还摊在桌上，但他已经没在看了。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
安娜把茶杯放下去。
德米特里伸手握住杯沿，没有立刻喝。过了几秒，他说：明天我带你和妮娜去昂蒂布老城。
安娜愣了一下。
逛老集市，德米特里继续说，妮娜应该会喜欢。
安娜没有问为什么。
她只是点了点，说：好。
然后她转身要走。
身后传来德米特里的声音，很低：安娜。
她停住。
谢谢你。
安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