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第一次摸到那条裙子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蹲在出租屋的地板上，面前摊着一只灰扑扑的快递箱，里面那条藕
色的连衣裙被他拎起来，对着窗外的光举着。
布料很薄，薄得像什么话，光从里面透过来，把他举着裙子的那条手臂照得发白…不是健康的白，是那种常年躲在屋里、晒不着太阳的白。
他盯着自己的手臂看了两秒，忽然觉得这条裙子好像天生就该穿在自己身上。
他赶紧把裙子放下来，像烫手似的。
手机亮着，屏幕上是小满的语音条。
他点了播放，那个温和的
声说：“默，裙子收到了吗？客
催了，先拍三张全身照。拍完即付，尾款直接到账。”
陈默看着那行“拍完即付”，咽了
水。
他支付宝里躺着二百三十块，花呗的逾期提示已经弹了三天，房东的微信从“小陈”变成了直接喊“陈默”：“陈默，这个月房租，三天内转过来，不然我把房子挂出去了。”
他失业四十天了。
四十天前，他还是城西那家电商公司的运营，穿着衬衫，说话压着嗓子，笑起来有个酒窝。
公司裁的时候，他收拾东西走出大楼，在楼下站了很久，把“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发在了朋友圈，然后删了，怕家里看见。
他没敢跟父母说。
他是全家唯一的“出息”，他妈跟亲戚吹过牛，说他在大城市坐办公室，一个月挣好多。
他拉不下那个脸。
他也试着找过工作。
投了几十份简历，面试了五家，三家没回音，两家说他“
格太闷，不太适合”。
第七天的时候他在地铁上刷招聘，刷着刷着就往下滑，滑到一条“零门槛副业”的推送，他点开，又划走了。
划走的第二天，小满就给他推送了代购试衣。
“我不穿裙子。”他当时是这么说的。
小满没反驳，只是把
历划到他面前：距
租还有九天。
然后弹出一张订单截图，已经有下单了，备注栏写着：身高体重发来，尺码我选，全程不露面，拍完即付，先付一半。
定金到账的声音很轻。
轻得几乎不存在。
可它落进屏幕里的时候，陈默喉咙里滚过一声吞咽。
他盯着那行“全程不露面”看了很久，心里跟自己说：就拍三张，拍了就删，没看见，明天就找着工作了。
他回了个“好”。
照着小满的提示，他先洗了澡，把胡茬刮净，又对着镜子修了修眉毛。
小满说试衣反馈要真实，素颜即可，
发要整齐。
他把刘海拨到一边，露出额，镜子里的脸比平时白了半个色号，皮肤被热水蒸得发。
他从小就白，是晒不黑的那种白，皮肤也细。
他长得不壮，骨架小，一米七八的个子，肩膀窄窄的，腰身细细的。
上学的时候，班里男生拿他开过玩笑，说他是“娘们儿”，说他笑起来有酒窝像姑娘。
他那时候跟打过一架，打完就学会了压着嗓子说话，学会了穿宽松的
色衣服，学会了把自己往“像个男的”里藏。
这一藏，就是十年。
他从来没想过，这十年藏起来的东西，会在一件快递里被挖出来。
然后他套上裙子。
拉链在背后，他反手够了几次才拉上。
布料贴上身体那一下，凉，紧接着被体温焐热，贴着腰侧，贴着大腿根，像多了一层皮肤。
他低看自己。
喉结还在，胸脯是平的，可裙摆垂下去，遮住腿根，露出两截白净的小腿。
他忽然不知道自己该把腿并拢还是分开。
胯下那东西在布料底下顶起一个弧度。他慌慌张张伸手去按，越按越硬。
他站在镜子前，手机举起来，又放下。第三次举起来的时候，他小声说了句：“就三张。”
快门声里，他下意识把腰收了一点，肩膀塌下去，像在藏什么东西。照片发出去，对方秒回：腰细，可以。尾款已付，明晚老地方再拍两件。
“腰细。”陈默盯着那两个字，脸上烧起来。
他蹲下去想把裙子脱了，指尖勾到拉链，又停住。
他站在穿衣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刘海拨开露出的额，被热水蒸出来的那点，裙子领下露出的一截锁骨，薄薄一层皮
，灯光一照，白得晃眼。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锁骨，手指停在那里，心跳得又快又
。
镜子里的他快不认识了。或者说，他认识，只是他藏了十年的那个，突然站出来了。
那一晚他穿着裙子睡的。
半夜醒来一次，布料缠在腿上，他伸手去扯，扯到一半停住，又把手缩了回去。
窗外城市的光漏进来，他盯着天花板，忽然想：原来钱这么容易挣，原来裙子这么轻。
轻得好像一穿上，整个都跟着轻了。
他翻了个身，裙摆蹭着大腿，凉丝丝的，他居然没有觉得难受，反而又往里蜷了蜷，像把什么裹住了一样。
他闭上眼，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又睡着的，只记得睡着之前，手一直放在裙摆的边沿上，没松开。
隔了两天，第二单的快递到了。
是件藏青色的百褶裙，配一件白衬衫。
客要求“上班通勤风”，要正面、侧面、背面各四张，还要一段走路视频。
陈默那天下午在镜前站了四十分钟。
衬衫领子有点紧，扣到最上面一颗时他总觉得喘不上气，解开一颗又觉得露得太多。
裙子在腰上系带子，他打了三次结都不对，最后照着小满给的图解打了个蝴蝶结，垂下来的两根带子扫着大腿，痒。
视频拍了六遍。
第一遍他走得同手同脚，第二遍差点绊倒，第三遍他试着把步子迈小一点。
镜里那条裙子随步子轻轻
起来，露出半截膝盖。
他盯着回放，忽然觉得里面那个不太像自己。
“像个小姑娘。”他喃喃。
小满立刻接话：客评价很正面，说气质很好，问能不能加个“特殊服务单”。
特殊服务单。
小满解释：有些客需要试衣模特在真实场景里穿着衣服逛一圈，拍生活照，单价更高。
这一单是线下，去城西的商场，全程陪同，两小时，八百块。
陈默的第一反应是拒绝。他打了一行字：穿这个去商场？被认识的看见怎么办。
小满说：可以戴帽子罩，只露半张脸。
它顿了一下。
“而且，”小满又说，“这单的客，指定要你穿上一件的那条藕裙。”
商场比陈默想象的热。
空调开得很足，他戴着渔夫帽和罩，藕色的裙摆垂在膝盖上方，露出两截光滑的小腿。
客在一楼咖啡厅等他，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见面第一句，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