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站在门
的身影。她穿着那件米白色的长款羽绒服,里面是高领毛衣,
发随意地挽着。一张岁月静好的、刚刚下班的妻子的脸。
“工作上有点烦心事,”我扯动了一下嘴角,声音因为长时间没有说话而有点哑,“闭着眼睛顺顺思路。你今天下班挺准时。”
“嗯,年底的报表弄得差不多了。”她按下了书房的顶灯开关。
白炽灯的光瞬间充满整个房间,刺得我眯了一下眼睛。
小曼走进来,把手里的包放在旁边的沙发椅上,走到我身边,手自然地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材料不好写?我看你最近总是心事重重的。”她的手指在我的肩膀上轻轻捏了两下,“要不要我给你按按?”
她的手很软,温度刚好。就是这双手,在视频里撑在沙发靠背上,在椅子上扣紧,或者揽着一个十三岁男孩单薄的脖子。
“不用了,歇一会儿就好。”我没躲开,由着她捏。
我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种熟悉的、淡淡的香水味。
没有那种令
作呕的厚重油脂味,也没有任何欢
的痕迹。
她把自己清理得很
净,一如既往的体面。
如果不是
袋里那三张边缘硬朗的塑料卡片正硌着我的大腿,我几乎又要相信她昨晚蹲在我面前红着眼睛说出的那句“没有”。
“那行,我先去洗个澡。今天外面冷死了。”她俯下身,在我脸颊上碰了一下。
“去吧。”我看着她。
她直起身,转身往门外走。高跟短靴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背影挺拔,步态轻盈。
她站在书房门
叫了我两声我才应。最新?╒地★)址╗ Ltxsdz.€ǒm“在想事
。”我说。她没多问,说饿了,问我吃了没有。我说吃了。她就自己去厨房热了点剩饭。
我坐在书房里听着她在外面翻冰箱、开微波炉、拿碗筷的声音。
每一个声音都清晰而具体。
我的妻子。
在她自己的家里。
吃她自己冰箱里的剩饭。
而我脑子里全是她扭
去迎合一个初二男孩的那个动作。
接下来的三天我表现得很正常。
正常上班、正常回家、正常和她说话、正常在晚上搂着她睡觉。
她的身体贴着我的时候是温热的、柔软的、带着她常用的那款身体
的淡香。
我在网上买了两个针孔摄像
。
掌大的小东西,连上wifi就能在手机上实时看画面,带夜视功能。发货地是
圳,顺丰隔
达。
周三下午小曼还没下班,我在家把摄像
装好了。
一个放在客厅。电视柜旁边的绿植里,镜
藏在叶子后面,角度对着客厅的大部分区域,包括沙发、茶几和通向走廊的那段地面。
一个放在卧室。衣柜顶上的收纳箱旁边,镜
从高处俯拍,覆盖整张床和卧室门
。
书房我犹豫了一下,没有装。书房太小了,东西太少,多出任何一个不属于那个空间的物件都太容易被发现。
装完之后我用手机测试了画面。
客厅的很清楚,白天自然光下连茶几上杯子里的水面反光都看得到。
卧室的也还行,角度稍微偏了一点,床尾的部分被衣柜边缘挡了一条,但大部分区域都在画面内。
周四晚上吃饭的时候我跟小曼说:“下周一到周五我要去固原出差,住建厅那边有个城建指标的对接会,去五天。”
“五天?”她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那么久?”
“嗯,要对接三个县区的数据,来回跑。”
“哦。”她把菜放进嘴里嚼了嚼。“那我一个
在家好无聊。”
“你不是每周都去张柯那边?这周六不去了?”
“去啊,说好了的。”
“那就不无聊了。”
她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落在我眼睛里的感觉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我觉得她的笑好看,现在我在那个笑容里寻找裂隙,寻找那个“等我老公出差”的语气残留在嘴角的哪个位置。
什么也没找到。她的笑和往常一模一样。
周一早上七点半我出了门。出门前小曼还没醒,我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她从卧室里含糊地喊了一声“路上小心”。我应了一声“嗯”。
我没去固原。
我开车到了单位附近的一个快捷酒店,开了一间房。把行李箱扔在床上,打开手机,点进摄像
的app,两个画面同时显示在屏幕上。
客厅:空的。晨光从阳台的窗帘缝隙里照进来,电视关着,茶几上有一个没洗的杯子。
卧室:小曼还在床上。被子只盖了下半身,上半身穿着一件吊带睡衣,侧躺着,
发散在枕
上。
八点四十她起床了。
我看着她在卧室里伸了个懒腰,坐在床边拿起手机看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去了卫生间。
卫生间不在摄像
的覆盖范围内。
几分钟后她走进客厅,换了衣服,简单化了个妆出门了。
上班。
白天无事发生。
客厅和卧室的画面从早到晚都是空的、静止的。
阳光的角度从左边移到右边,投在地板上的影子慢慢变长。
暖气的声音在手机里变成一种低沉的底噪。
我在酒店里坐了一整天。中午叫了个外卖。下午翻了翻手机,回了几条工作群的消息。偶尔看一眼监控画面,什么都没有。
也许真的只是玩笑。
也许她说“让你
个够”只是那种
境下一种被
到神志不清的时候嘴里蹦出来的、不经过大脑过滤的话。
她不会真的把那个十三岁的小王八蛋带到我们家里来。
晚上六点四十,小曼进了家门。客厅的画面里她拎着一袋菜走进来,换了拖鞋,去了厨房。正常的下班归家流程。
七点半她打了个电话给我。
“到固原了吗?”
“到了,刚吃完饭。”
“累不累?”
“还行。你呢,吃了没?”
“在做呢。一个
做饭好没劲。”
“那你少做点,凑合吃。”
“嗯。你早点休息啊,明天还要跑县区吧?”
“嗯。你也早点睡。”
“好。晚安。”
“晚安。”
挂了电话。我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时长:1分38秒。一分半钟的、教科书式的夫妻
常问候。每一句都正常。每一个字都正常。
我切回了摄像
画面。客厅:小曼坐在餐桌前吃饭,看着平板上的什么东西,可能是剧。卧室:空。
我盯着画面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放下了。
第一天,无事发生。
我躺在酒店的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烟雾报警器的红色指示灯,一闪一闪的。
也许我确实想多了。
也许那些视频里的小曼和现实生活中的小曼是两个
,在张柯家的那个她只存在于那个空间里,不会被带出来。
也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