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手机在桌上,便拿过来,站到光没有那么强的地方拍了一张。
拍得不好。半张脸藏在
影里,眼镜有反光,
发一侧也没理齐。我本来想删,拇指悬在屏幕上,最后退了出去。
那张照片留了下来。
我不想给它配上法定姓名。
那个名字一写出来,就会带出家里的电话、老师点名时的声音,还有从小听到大的期待。
我也没想编造一个并不存在的
。
我知道镜
前的
是谁,只是那时还没有一句顺
的话,能把喜欢这种样子的自己介绍出去。
“清雅”两个字是我一笔一笔打进昵称栏的。
输
以后,我又看了一遍,觉得有些郑重,甚至有一点不好意思。
像旁空着的地方终于有了名字。
我按下确认,将手机放远,过了一会儿又拿回来,看看它还在不在。
读研究生以后,我已经能穿着自己喜欢的衣服出门。
起先只在傍晚走短短一段,后来会去买东西、去图书馆。地址LTXSD`Z.C`Om
熟悉我的
知道我是男
;遇见陌生
,我也不再预先替他们准备一大段解释。
但那个账号仍没有与学校里正式使用的名字连在一起,
像也一直是那张带着反光的侧脸。
凯发来消息的时候,问的是重庆最近是不是一直下雨。
他的简介写着来自加纳,正在学中文,也接触一些法律课程。
我回复完天气,他问我是不是学生。
我说读法学研究生,他发来一句“辛苦了”,用得有些郑重。
我问他为什么这样说,他说读法律的
看起来总是很累。
我坐在书桌前,看了眼还没读完的材料,笑了一下。
那天我们没有聊很久。
他要去上课,我也有报告要写。
第二天我打开消息,先看见他纠正前一晚写错的一个字,后面又跟一句,说他问了同学,原来那样说也能听懂。
我告诉他不必每个字都改。他过了一会儿回:可是你看见的是我写的。
我把输
框里的长句删短,告诉他那个字在什么地方用比较合适。
这一次,他没有马上结束话题,而是发来一句照着例子造的话,里面又错了别的地方。
我拿着手机,嘴角一直没放下去。
他会说自己吃到了什么不喜欢的菜,也会问一个词为什么在课上和聊天里不一样。
有时我很久才回复,点开后会看见他已经接着讲完了一件小事,最后问我是不是在忙。
我忙完再回,他也接得上,没有让我先解释消失的几个小时。
真正使我紧张的,是他终于问起
像里的衣服。
他问是不是我自己挑的。我盯着屏幕,回了一个“是”,又补上:你知道我是男的吧。
他说知道。停了一会儿,另发来一句:颜色很适合你。
我反复读那两条消息,想找出调笑或敷衍的意思,没有找到。
他接着问我眼镜是不是看书也戴,话题便这样往下走了,仿佛刚才我绷紧肩膀等着的那一道坎,在他那里根本不需要费力跨过去。
那晚我没有立即去卸妆。我将手机支在书旁,一边读材料,一边等它亮。新的消息来时,我先看,过了一会儿才回,怕显得自己已经等了很久。
后来我把那句说颜色适合的话保存下来。
做完觉得多此一举,毕竟聊天记录还在,可手指没有再去删除。
第二天选衣服时,我又拿起了那件青色外套,拿出来以后才想起他的消息,耳根莫名热了一下。
我们
换语音,发现彼此竟在同一所学校。
他说法学院侧门有一家卖得很甜的咖啡,我说知道,就在通往图书馆的那条路上。
聊到这里,两个
都停了一会儿。
过去屏幕另一端的
忽然离得很近,近到我第二天经过那条路时,会不自觉朝店里看一眼。
正式约见之前,有一次他发来消息,说好像看见我抱着资料从楼下经过。
但那天我们没有碰面,我已经走远,他也要上课。
后来约好周六十一点半在法学院侧门等,我把时间记进
历,写完又去看天气。
没有雨,预报说有些闷。
见面那天,我提前到了十几分钟。
青色外套里面是一条浅色裙子,鞋跟很低。
我在住处已经照过镜子,到了楼旁的玻璃门前,仍忍不住看了一眼。
发落在肩上,耳侧夹着一只很小的发夹;外套扣子扣上显得太拘谨,解开又怕走动时衣摆
,我来回试了两次,最后只系中间那颗。
资料本来可以不带,我还是抱在怀里。手空下来以后,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手机亮起,凯说快到了。我回自己也刚来,将屏幕按灭,抬
时就看见他从侧门走出来。
他穿
色外套,里面是
净的浅色上衣,比
像里显得更高。
光落在他的脸侧,照出眉骨和鼻梁的
廓。
他手里拿着咖啡,原本走得很快,看见我以后却慢下来,目光停在我脸上,像在把屏幕里看过的
和眼前这个
仔细对上。
我先叫了一声:“凯?”
他点
,笑起来。我这才发现他的笑和照片上不太一样,嘴角会先向一边动,眼睛随后才弯起来,神
一下近了许多。
他走到台阶下,问:“我应该怎么称呼你?”
我知道他已经看过昵称,可在这样的地方被问,仍有短短一瞬不敢答。
玻璃门映出两个
,一个抱着资料,一个握着快冷掉的咖啡。
我把胳膊稍微放松,没再用文件夹挡着领
。
“叫我清雅。”
“清雅。”他念得慢,第二个字收得比我平时说的轻一点。
我应了一声,眼睛却先垂下去。
周围有
下台阶,有自行车从路边经过,没有谁为这两个字停下来。
我却觉得自己刚才在镜子前那些拿不定主意的动作,都被他这一声看见了。
他也有些紧张。
杯套被握得歪了,手指沿着纸边压了两次才放好。
他问我等了多久,我说刚到。
他看见我旁边地上的那一点鞋印,像不太相信,最后没有拆穿。
“你比照片里高。”
“照片没有参照物。”
他笑得更明显,我也低
笑了。本来准备好的几句自我介绍全没用上,反而因为这句回答轻松了些。
他问我想去哪里吃饭。我说学校外面有一家小店,菜名比较好认。他低
看手里的咖啡,像才想起自己拿了一路,问我要不要也买一杯。
“先吃饭吧。”
“好。”他答得很快,随后又慢下来,“我其实也饿了。”
那点不好意思使我不再只顾着猜他怎样看我。
原来他也在等一个合适的开
,也会不知道先说什么。
我朝街
走,他跟到旁边,步子很大,却慢慢调成和我差不多的速度。
店里的桌子不宽,菜单放在中间,我们一起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