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的
影。
他向前走了一步，任由那淬了麻药的刀尖抵在自己的胸
上，声音沉稳有力，回
在狭小的厢房内。
“我之所以能找到你，是因为我这半个月来，一直在查阅御药房的配药记录。”沈淮安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我发现，每当王成山给后宫那些不受宠的低阶嫔妃，或是犯了错的宫
开具那些看似温补、实则暗藏杀机的『虎狼之药』时，总会有一个药工在熬药的环节，极其巧妙地动了手脚。”
柳如烟的瞳孔猛地一缩，呼吸顿时急促了起来。
沈淮安继续说道：“比如上个月，王成山给冷宫的徐答应开了一副含有『生附子』的大热之剂，意图让她虚火攻心而亡。可是，送去冷宫的药渣里，却多了一味『
姜』和『甘
』，不仅中和了生附子的毒
，反而还治好了徐答应的沉寒痼冷。又比如，给浣衣局宫开的
血药中，有
悄悄用『法半夏』替换了有毒的『生半夏』。这等神不知鬼不觉、在药理上犹如走钢丝般的
妙改动，绝非一个普通的粗使药工能做到的。”
“我顺藤摸瓜，查到了每次当值熬药的都是同一个工，又暗中跟踪了你出宫采办的路线，这才确定了你的身份。”沈淮安看着她，眼神中毫不掩饰对她医术的欣赏，“柳姑娘，你有一双能起死回生的妙手，却只能为了复仇，将它隐藏在烟熏火燎的药罐子里，你不觉得太可惜了吗？”
柳如烟被他说中了心事，眼眶猛地一酸。这三年来，她
夜夜面对着杀父仇却要卑躬屈膝，那种痛苦与煎熬，无能懂。
“那又如何？”柳如烟咬着牙，强忍着眼泪，“我一个弱子，除了用这种见不得光的法子在暗中积攒证据，还能怎么办？难道指望皇上突然圣明，为我柳家翻案吗？”
“你现在的法子，不仅见不得光，而且蠢得可怜。”沈淮安毫不留
地撕了她的幻想，“你以为你偷拓几张药方，就能扳倒王成山？太医院有他几十年经营的盘根错节，御史台有收了他银子的言官。一旦你
露了身份，他们有一百种方法让你无声无息地死在宫里，甚至给你安上一个谋害宫妃的罪名，让你们柳家永世不得翻身！”
柳如烟浑身一震，短刃无力地垂了下来。她何尝不知道自己的复仇之路如同蜉蝣撼树？可是除了这条命，她已经一无所有。
“但是，如果跟我合作，况就完全不同了。”
沈淮安敏锐地捕捉到了她心理防线的崩溃。
他走到她面前，语气中带着一种令无法抗拒的强大自信，那是属于一个掌握着绝对技术与权力手腕的现代医生的底气。
“柳姑娘，你想替父兄翻案，光靠在药房里当个见不得光的工，这辈子都没可能。但我可以。如今在后宫，太后视我为心腹，皇后与贵妃的凤体皆由我一手调理。王成山虽然在太医院一手遮天，但在后宫的绝对皇权面前，他依然是一只随时可以被碾死的蚂蚁。我缺的，只是一个一击致命的契机，以及一个在宫外能让我绝对信任的内应。”
“你需要我做什么？”柳如烟抬起
，那双原本死寂的眼眸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名为希望的火焰。
“第一，我要你利用百堂和柳家昔在民间的脉，替我搜集王成山这帮老家伙在宫外私吞名贵药材、开设黑药铺、菅命的所有铁证。我要的是实打实的账本和证，而不是几张模棱两可的药方。”
沈淮安竖起第一根手指，随后又竖起第二根。
“第二，这也是我今夜来找你最重要的原因。我需要一个医术绝顶、且完全懂我思维的，来帮我研发和制造一些宫里没有的东西。”
“什么东西？”柳如烟疑惑地问道。身为中医世家的传，她自认见过天下所有的奇珍异，却不明白沈淮安究竟需要什么。
沈淮安从袖中掏出几张自己亲手绘制的图纸，摊开在桌面上。
那上面画着的，是柳如烟见所未见的器械：有密的蒸馏装置，有用于外科缝合的特制弯针，甚至还有一些奇怪的薄膜形状的图样。
“太医院的条件太过落后，那些老古董的思维更是僵化如铁。”沈淮安指着图纸，耐心地解释道，“我要提纯高浓度的酒用于消毒；我要从西域香料中蒸馏出纯度极高的植物油，用于特殊经络的推拿与疏导；我甚至需要利用上等的动物肠衣，配合几味中药，制作出能让后宫子自主避孕、免受意外之苦的『防护具』。这些东西，我在宫里无法大张旗鼓地做，一旦被王成山发现，就会成为他弹劾我『妖言惑众』的把柄。所以，我需要你在宫外，替我建立一条绝对隐密的生产线。”
柳如烟怔怔地看着桌上的图纸，又抬看看沈淮安。
她原以为这个男只是医术比太医院那些老子高明些，却没想到，他脑子里装着的，竟然是一个完全颠覆了传统医学认知、甚至颠覆了这个时代伦理纲常的宏大世界。
他不仅要治病，他甚至想要改变在
宫中任宰割的命运。
眼前这个年轻太医身上散发出的自信、睿智与完全超越这个时代的医学思维，地震撼了她。
她本以为男皆是自私凉薄之辈，这三年来她见惯了走茶凉，可沈淮安却在此刻，像一座巍峨的山峰般挡在了她的面前，给了她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与复仇的希望。
这不仅仅是一场政治上的结盟，更是一场医学灵魂上的共鸣。
在这个世上，只有她柳如烟能看懂他药方里的妙，也只有他沈淮安，能真正赏识并发挥出她的绝顶才华。
“好……我信你一次。”
良久，柳如烟吸了一气。
她手腕一翻，那柄淬了毒的短刃灵巧地缩回了袖中。
她看着沈淮安，眼神中褪去了所有的敌意与防备，渐渐多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崇拜与。
“沈淮安，我把柳家最后的希望，还有我自己的这条命，都押在你身上了。你若敢骗我，我柳如烟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听着这句带着几分江湖儿刚烈气息的威胁，沈淮安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发出了一声低沉愉悦的轻笑。
他上前一步，没有任何欲的色彩，只是带着一种对于战友、对于未来妻子最沉的承诺，伸手轻轻握住了柳如烟那因为长年熬药而略显粗糙、此刻却冰凉无比的手指。
男的手掌宽厚而温热，将她指尖的寒意一点点驱散。
“放心，我沈淮安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买卖。我答应你的事，就一定会做到。”沈淮安直视着她的双眼，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在这宫外，唯一、也是最信任的。等我彻底洗清太医院的污垢，我一定会风风光光地替柳家翻案，让你堂堂正正地穿回属于你的衣服，站在阳光之下。”
夜风吹过百堂的后院，拂动着窗櫺。
在这昏暗摇曳的烛光下，两只手紧紧地
握在一起。
这不仅宣告了一场足以颠覆大梁朝后宫与太医院格局的秘密联盟正式成立，也在这个背负着血海仇的杏林孤心中，种下了一颗根种的种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