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时候下了一场很大的雨,雨珠打在玻璃窗上,噼里啪啦地响。
老宅里的空气一下子变得又闷又
,像是被一层湿被子蒙住。
母亲没有开大灯,只在餐厅点了一盏暖黄色的壁灯,桌上摆了两副碗筷,还有一小壶温过的黄酒。
“下雨天,喝一点暖暖身子。”她给自己倒了一杯,也给我倒了一点。
我很少喝酒。
杯子很小,里面装着褐色的
体,闻起来有一
甜丝丝的酒香。
我抿了一
,有点呛,但咽下去之后从喉咙到胃都暖起来。
她喝得比我快,两杯下肚,脸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晕。
她放下酒杯,看着窗外的雨发呆。
我也没有说话。
安静了很久,她开
,声音有些飘:“你爸以前,也喜欢在雨天喝一点。”
“他是什么样的
?”
这话我问过很多次,小时候她总是含糊过去。可这次她没走开。她把酒杯转来转去,看着杯壁上挂着的酒痕,像是要从里面翻出什么旧东西来。
“跟你不太一样。”她说,“他
子软,话也少。做什么事都小心翼翼的,怕我生气,怕我不高兴。对我很好,好得……让我有时候不知道拿他怎么办。”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你比你爸胆子大。”
“我胆子大?”
“嗯。”她看向我,目光在壁灯下有一点迷蒙,像隔着一层雨帘,“你从小就不怕我。别的孩子都怕妈,你不怕。我板着脸凶你,你居然还敢跑过来揪我的
发。”
“……我不记得了。”
“我记得。”她说,声音低下去,“每件事我都记得。”
雨声在窗外响成一整片。
我坐在那盏暖黄的灯底下,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和微微泛红的耳尖,心里像有什么东西悄悄松动了。
那感觉很轻,像一根根细的蛛丝在风里摆,说不上疼,也说不上痒,只是让
不想站起来走掉。
第五天是今天。
晚上我从外面回来,雨已经停了,空气里漫着一
泥土和青
的味道。
厨房的灯还亮着,母亲在洗碗。
我走进去接水喝,水流哗哗地响,她背对着我,从水槽里抬起
来:“回来了?”
“嗯。”
“外面凉不凉?”
“还行。”
她关上水龙
,拿毛巾擦了擦手,转过身来看我。
灯光从她身后打过来,把她白色短发的
廓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
她看了我一会儿,抬起手,指尖贴着我的额
,按了一下。
她的手有点凉,带着洗洁
淡淡的柠檬味。
“没发烧。”她说,却没收回去。手顺着我的额
滑到我的脸侧,停了一瞬,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只是忘了移开。
那几秒钟里,厨房里只剩下冰箱低低的嗡鸣声。我站在原地,没有躲。她也没动。
然后她像是被自己烫着了似的,飞快地收回手,低
整理了一下围裙的系带,声音有点哑,却故意装得很平常:“快去睡吧,别在这儿站着了。”
我没走。
她在水槽边站了一会儿,重新打开水龙
,冲洗那只已经洗得很
净的碗。
水流哗哗的,她把碗翻过来,放回沥水架上。
然后又拿起来,又冲了一遍。
“妈。”
“嗯?”
她没回
,但肩膀微微绷紧了。
“明天早上还做手擀面吗?”
她顿了一下,然后轻声说:“做。”
“那我睡了。”
“去吧。『发布邮箱 ltxsba @ gmail.com』”她把那只碗放回沥水架上,伸手关掉水龙
。
厨房一下子安静下来。
她站在那里,背对着我,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几秒,她转过身来,走到我面前,抬手把我衣领上蹭到的一小片灰轻轻拍掉。
她的指腹擦过我的锁骨边缘,像一只蜻蜓点过水面,只留下极轻极轻的涟漪。
“明天早上七点半起来。”她点了点我的额
,“别让我喊第三遍。”
说完,她拎起围裙挂到墙角的挂钩上,拿抹布把灶台擦了一遍,又转身把碗筷收进柜子里。
然后她走到厨房门
,回
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好像有很多话,又好像只是一句很普通的“晚安”。
“去吧。”她又说了一遍。
我嗯了一声,转身往楼上走。
背后传来她关上厨房灯的咔哒声。
走廊又陷
昏暗中,只有从她卧室门缝里透出来的一线暖光,像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
我走到自己房门
,没有立刻进去。我站了一会儿,听见她卧室的门轻轻合上,然后整座老宅又沉进那种熟悉的、静悄悄的气息里。
我低
看了看自己的手。
刚才她拍掉灰尘时,指尖贴过锁骨那一小片皮肤。地址LTXSD`Z.C`Om
那种凉凉的触感好像还留在那里,像一滴水珠被风吹散之前,短暂地停在叶尖。
我推开门,走进房间,没有把门关严。
夜里十二点过了,老宅沉得像一
井。
我躺在床上,月光从窗帘缝里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拉出一道细长的白线。
那道线晃啊晃的,像一根银白色的蚕丝,勾得我脑子里怎么也安静不下来。
我今天又梦到她了。
不,是清醒的时候。
晚饭的时候,母亲端汤出来,在我对面坐下。
她今天穿了一件淡青色的长旗袍,袖
挽到小臂,露出的那截皮肤白得像瓷器。
她低
喝汤,耳侧那几缕白色的短发滑下来,她用指尖别到耳后。
动作很轻,很自然,可我的目光就黏在那一截指尖上,黏在她微微倾斜的脖颈上,怎么都移不开。
她大概是注意到了,抬起
来看我:“怎么不吃?”
“……汤有点烫。”
“我晾了那么久还烫?”她狐疑地看了我一阵,然后站起来,走到我这边,端起我的碗,用嘴唇轻轻碰了碰碗沿,“不烫啊。”
那碗沿我刚刚才碰过。
她喝汤时嘴唇凑到的位置,离我凑过的地方只隔了不到一指宽。
她自己在做这件事的时候完全没察觉,把碗放回我面前,又坐回去。
我却盯着碗沿上那一点淡淡的、沾过她
红的痕,喉咙
得发紧。
更要命的是,她的手背在收回时,擦过了我的手腕。
就那么一瞬间,大约半秒钟,她的皮肤比我的凉一点,像一块被井水浸过的玉,从我腕骨边缘滑过去。
我的小腹像是被
扔进了一颗火星,腾地一下烧起来。
我赶紧把腿别再桌下,低
猛扒了一
饭。
这种
子过了快一周了。
她好像比从前
笑了,也
说话了。
每天晚饭都会坐到我这边的位子来,给我夹菜,问我在学校上了什么课,问我书读得累不累,问我要不要再添一碗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