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被判了刑的
,站在法庭上,听着法官整理卷宗。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把整件事从
到尾想了一遍。
我想得很慢,很仔细,像在整理一份遗物清单。
钱,我没有。我的压岁钱,全锁在妈妈的抽屉里,钥匙在她那儿。我卡里,只剩阿阳上回借我的两百块,连买药的零
都不够。
医院,我进不去。
挂号要身份证,要监护
。
就算我偷出她的身份证,一个十五岁的男孩,带着自己三十五岁的妈去做
流,前台护士只要抬
看一眼,就会报警。
诊所,不要我。
第一家,要五千现金,还要本
到场。
第二家,直接挂了我的电话,把我当成了条子。
再打下去,只会把他们打没,或者把我自己打进去。
黑市的药,我不敢买。那是两条命。我妈的,和……和那个东西的。假药吃下去,大出血,死在我床上,我会抱着她的尸体,等天亮。
衣架钩子,会戳穿她的子宫。
那个美国电视剧的画面,一遍一遍在我脑子里演,演到最后,全是血。
她的血,流得满床都是,我的手上,全是她的血。
路,全断了。
一条,都不剩。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哭,可眼睛里
得发疼。
我已经好几天没睡过一个整觉了。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就是她在镜子前的样子。
她侧着身子,手放在肚子上,轻轻地按。
她翻
历,手指点在11月12
上。
她坐在沙发上,手机的光,照着她苍白的脸。
她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近得我能闻见。
等她迈出那一步,一切就都完了。
她会看着我,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不是温柔,不是疼惜,是恶心,是恐惧,是看一个怪物的眼神。
然后,她会去报警。
警车会开进我们小区,警灯会照亮我们这栋老楼。
邻居会挤在楼梯
看。
柳阿姨会从楼上跑下来。
阿阳会站在
群里,看着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会被带走。她会被带去派出所,一遍一遍地做笔录。她会坐在那间冰冷的屋子里,对着陌生
,把她儿子的罪行,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来。
或者,更糟。
她什么都不说。
她一个
扛着。
她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每天给我做饭,给我洗衣服。
可她的眼睛,再也不会看我了。
她会在每个夜里,坐在沙发上,坐到天亮。
她的身体会一天一天地垮下去。
直到有一天,我从外面回来,家里静得吓
。
我喊她,没
应。
我推开她房间的门——
她躺在床上,和平时一样。可她的手,是凉的。
我猛地坐起来。
房间里一片黑。我浑身是汗,像从水里捞出来的。我抱着
,把脸埋进膝盖里,牙齿咬得咯咯响。
不能这样。不能这样。不能这样。
我一遍一遍地对自己说,像在念咒。可我自己知道,凭我,凭一个十五岁的初中生,凭这个连五千块都拿不出来的我——
救不了她。
也救不了我自己。
除非……
那个念
,又浮上来了。这次,我没有把它按下去。
我需要一个
。
一个有能力、有手段、什么都知道的
。
一个能把这团
麻,一刀斩断的
。
一个,我躲了他几个月,恨了他几个月,怕了他几个月,却始终没能真正摆脱的
。
这样的
,我只认识一个。
我下了床,光着脚,走到书桌前。电脑已经凉了,我按开它。屏幕亮起来,惨白的光,打在我脸上。
我打开浏览器。手指在键盘上,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敲出那串网址。
radio practicer的页面,在屏幕上铺开。白色的底,黑色的字,像一个尘封多年的电台。页面最下面,是那个输
框。
我盯着它。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
楼下的早餐店开门了,卷帘门哗啦啦响。
送牛
的电瓶车,叮叮当当地过去。
妈妈的房间,传来轻轻的响动。
她要起来了。
再过一会儿,她会推开房门,走进厨房,给我热牛
。
我盯着那个输
框,手指放在键盘上,很久很久。
最后,我敲了下去。
光标在白色的页面上,一闪,一闪。我想打很多东西,想问很多话,可真正落下去的,只有几个字:
我需要帮助,关于我母亲。
发送。
页面跳转,显示已提
。我靠在椅背上,盯着那行字,等。等了十分钟,半小时,页面纹丝不动,像块死水。k没有回。
我合上电脑,躺回床上。天已经大亮了,妈妈在厨房里,锅碗碰得轻响。牛
的香味飘进来。我闭着眼,装睡,直到她出门。
接下来的一天,我像踩在棉花上。
手机每隔一会儿就亮一下,我扑过去看,全是阿阳的游戏邀请和推送。
radio practicer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安慰自己:按规矩,每天只有一次机会。k看到,自然会回。
第二天夜里,我又打开了那个网页。
最新问题贴下面,多了一条回复。
一个字:
说。
我盯着那个字,喉咙发
。说什么?从哪儿说起?说我把自己的亲妈迷
了,还让她怀了孕?说我走投无路,求他救场?
我的手放在键盘上,抖得厉害。删了打,打了删。最后,我发出去一句:
我母亲怀孕了。
又是等待。这次快一点,十分钟后,页面刷新了。
k回了一句话。就一句:
我知道。
我的血,一下子凉了。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他连我什么时候爬上去、哪一夜留下了种,都一清二楚。
我刚要打字,门响了。
钥匙在锁眼里转,吱呀一声。是妈妈回来了。
我手一抖,几乎是本能地,把页面最小化,电脑息屏。屏幕黑下去的那一瞬间,我的心跳得比刚才还快。
她进来了,带着一身寒气。我听见她换鞋,脱大衣,往客厅走。脚步声,经过我的房门,停了一下。
小哲?她在门外喊,这么晚了,还没睡?
马上睡。我应了一声。嗓子是哑的,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又玩游戏呢?她的声音里带着点责备,别熬了,早点睡。
知道了。
脚步声过去了。厨房里,传来她倒水的声音。我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直到她回了房,关了门。
我又等了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