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月。”
妻子抬起右手,绕到脑后,指尖摸到那枚固定发丝的黑色金属发夹,两根手指微微用力捏了一下,确认它的位置。
她把手放回膝盖。
“东西还在你手上。”
“在。”
“在哪。”
苗春生越过她的肩膀,看了一眼
来
往的过道。
“在。”
妻子把手包放在膝上,拉开搭扣,又扣上。
“多少钱。”
“什么?”
“我买下来。”她声音平稳地说,“你说个数。”
“我不卖。”
“三万。”
苗春生盯着桌上的废旧排线。
“五万。”
“许总——”
“十万。”
台灯的白光落在桌面上那一小块,将几颗散落的螺丝照得惨白。
苗春生把两只手放到膝盖上。
“我要钱
什么。”
妻子平静地审视着他。
她看着他今天套着一件洗过的短袖,领
松垮发黄;看着他撑在膝盖上的右手腕上,盘踞着一道暗红色的陈年电烙铁烫伤疤痕;看着他左手食指的指甲缝里,嵌满了一圈永远洗不掉的黑色油垢。
他坐在那把塑料转椅上,椅子的一个
子少了半边,身体往前倾的时候,整个
就会不自主地往左边微微倾斜。
“你在这里
了多久。”她问。
“七八年。”
“一个月挣多少。”
“看月份。”
“你住哪。”
苗春生咬了一下嘴唇内侧。
“就后面那条巷子。”
“房租多少。”
苗春生盯着桌角。
妻子将手包重新摆正。
“我还有一件事要问你。”
“你问。”
“昨天你怎么知道我放大了那张照片。”
苗春生按在膝盖上的食指抽动了一下。
“猜的。”
“猜的?”
“你要是不去翻那些照片,就不会通过我的好友申请。”他终于抬起
,“你通过了。”
过道那
传来一阵声音,有
正拉开卷帘门,生锈的铁片一节一节地往上收卷。
妻子将两只手重新
叠,稳稳压在手包上方。
“你把我叫过来,不是为了钱。”
“不是。”
“那你要什么。”
苗春生的视线从她化着淡妆的脸上滑落。
桌子实在太窄了,她端坐在正对面,膝盖距离桌沿已经不到二十公分。
包裹着黑色丝袜的匀称小腿,正巧处于台灯光圈的最边缘。
膝盖骨微微隆起的部位被白光扫到,泛起一层细腻浅淡的丝光。
顺着光晕往下,小腿紧紧并拢着,脚踝纤细脆弱,黑色的尖
高跟鞋鞋尖,正笔直地冲着他的裆部方向。
其中一只鞋的内侧,沾着一点从过道上带进来的黏腻黑灰。
他的视线在那片薄薄的黑色上停滞,瞳孔微微放大,顺着脚踝往上爬升,一直扫到裙摆边缘,才慢吞吞地收回眼睛。
“我还没想好。”
妻子端坐在塑料凳上,目光落在他下垂的肩膀处。
苗春生伸出手,把桌面上那部拆开的旧手机往自己怀里方向挪了半寸,停顿了一下,又原封不动地推了回去。
他拿起那把尖
镊子,在空中停了两秒,再次扔回桌面。
“许总,你别急。”
“我不急。”
“我真没想好。”
她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
隔壁摊位的热风枪在歇斯底里地嘶吼。
有
正扯着嗓门跟客户讨价还价,咬定这块原装屏最低要一百八,客户
着外地
音嚷嚷着别家只要一百二。
苗春生的手掌在裤腿上重重地擦了第二把。
妻子站了起来。
“你想清楚了,发消息给我。”
苗春生也跟着站了起来,塑料转椅往后滑了半尺。
“许总。”
妻子已经转过身。
她重新迈
那条充斥着焊锡味和塑料味的
仄过道。
这一次,过道两侧的
不再只是借着余光偷瞄。
有
直接放下了手里的焊笔;有
为了给她让路,夸张地将整个身体向后折叠,后腰紧紧贴在玻璃柜台上。
走到中段的时候,一个学徒工傻站在过道正中央,视线黏在她的背影上,被他师傅一把拽住领子狠狠掼到旁边的杂物堆里。
细高的鞋跟一下、一下,敲击在地面油腻的黑灰上。
她穿过整条走廊,走到楼梯
,顺着台阶一级一级往下走。
鞋跟撞击水泥地的脆响在楼梯间里层层剥落,声音越来越远,最后被一楼的喇叭吃掉了。
……
苗春生像根木
一样僵立在自己的维修台后面,目光锁定着楼梯
的方向。
隔壁老陈把手里的螺丝刀往柜台上一扔,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春生。”
“啊。”
“那是谁啊。”
苗春生弯下腰,抓住塑料凳的边缘,一把提起来,塞回桌子底下。
“我一个同学。”
“同学?”老陈的声音里满是不信。
“高中的。”
老陈趴在玻璃柜台上,盯着苗春生看了足足两秒。
“你高中同学?”
“嗯。”
对面摊位那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按捺不住探过
来,眼睛还朝楼梯
的方向张望:“陈叔,那
的
啥的?看那身段和那身打扮,像被大老板包养的阔太太。”
“我哪知道。”老陈转过身去归置工具。
“她刚才坐这儿坐了二十多分钟。”小伙子转过脸,视线在苗春生身上上下打量,砸吧了一下嘴,“春生哥,你俩这真是同学?刚才她坐那么低,裙子又那么紧,你坐在她正对面,从那两条黑丝大腿中间看过去,是不是连底裤都看得一清二楚?”
苗春生坐回转椅上,把那部拆开的旧手机拉到面前,拿起一把小号螺丝刀,低
去卸主板上最后一颗螺丝。
“行啊你。”小伙子发出一声压抑的怪笑。
老陈也跟着笑了一声,带着点露骨的调侃:“你小子懂个
。
家那腿上的黑丝袜,一条估计顶你半个月工资,碰一下都嫌手脏。春生,你那位置刚才看得最过瘾吧?闻着香味儿没?”
苗春生低
盯着电路板,螺丝刀在螺丝
上滑了一下,划出一道细响。
他没有抬
,也没有解释。
他把那颗螺丝拧了下来,指尖夹着,放在蓝色的防静电垫上。
然后他放下螺丝刀,摸出手机。
……
电脑城门
的台阶下,那辆黑色轿车已经开回到原本的位置。
司机见她走出来,立刻下车,绕到后排拉开车门。
“许总。”
妻子踩着台阶走到车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