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
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说亲眼看见你俩——”
李大猛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顿，酒
溅出来洒了一桌面：“放他娘的
！谁说的？老子撕烂他的嘴！”
他的眼睛瞪得溜圆，光
在灯光下锃亮，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
“你别急你别急，我也觉得不可能。可那说亲眼看见你俩在你家院子里——”
“哪在我家院子里！”李大猛一拍桌子，嗓门大得能把房顶掀了，“明明是在孙瘸子家老屋！还有河沿那边——就两次，哪在我家院子了，谁他妈瞎编
造！”
话音刚落他自己愣了一下，好像意识到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他低下看着自己面前那只空了的搪瓷缸子，酒劲混着困意一块涌上来，眼皮开始打架，嘴里嘟囔了一句“不喝了……疼……”然后趴在桌子上，脸歪向一边，呼噜声震天响。
老张坐在他对面，手里的搪瓷缸子停在半空中。两次。孙瘸子家老屋，河沿那边。
他原本只是猜测她跟李大猛有事，没想到连地点都这么具体。
他把酒盅里最后一
酒仰灌下去，酒顺着嗓子眼往下淌，心里像烧了一团火。
不是酸，是兴奋。
实锤了，跑都跑不掉。
他看着趴在桌上鼾声如雷的李大猛，轻轻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大猛你喝多了早点歇着，我先回去了。
他走到门，回过看了一眼里屋虚掩的门——张月秋大概在里听着吧，他心想。他把门轻轻带上，脚步轻快地出了院子。
张月秋在里屋全听见了。
她靠着门框，一只手撑着腰，另一只手扶着墙，指甲不自觉地掐进墙皮里。
李大猛那句“明明是在孙瘸子家老屋，还有河沿那边——就两次”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剜在她心上。
她早就隐隐约约猜到过——李大猛那阵子回家总是心不在焉，有时候洗完澡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眼神飘忽得不敢看她。
可她从来没问过，她觉得只要他不说，她就可以当没发生过。
可现在这话从他自己嘴里蹦出来，被老张那个老流氓听了个一清二楚。
李大猛趴在桌上，呼噜打得震天响。张月秋从里屋走出来，手里端着搪瓷缸子，本想给他灌两醒酒茶，走近了却听见他嘴里嘟囔着什么。
她弯下腰凑近了听，只听见含含糊糊的几个字——什么“老屋”，什么“河沿”，什么“两次”。
她把搪瓷缸子搁在桌上，在他对面坐下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脸。
“大猛，醒醒。”
李大猛迷迷糊糊抬起，酒气还没散，看见她坐在对面，下意识地咧嘴笑了一下：“月秋，你还没睡啊，我刚才是不是打呼噜吵着你了？”说着伸手去摸她的肚子，被她轻轻拨开了。
“你先别闹，我有话问你。你刚才趴在桌上说的梦话——孙瘸子家老屋，河沿那边，两次。你跟谁？赵小敏？”
李大猛的手僵在半空中，酒醒了大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来回搓，不敢看她的眼睛，半天才开：“你……你都听见了？”
“听见了。你现在别瞒我，跟我说实话。”
李大猛低着把搪瓷缸子在手里转了好几圈，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抬起看着她：“是。两回。一回是刚过完年那阵，小敏从县里回来看她哥，在砖窑那边被两个流氓堵了，我正好撞见把那俩王八蛋撵跑了。她吓坏了，我送她回孙瘸子家老屋，她搂着我不撒手，说一个怕。月秋那会儿你刚怀上，医生不让碰，我浑，没管住自己。”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第二回是去孙瘸子那喝酒，说一个月后就回县城了，她只想我这个，不会让我离婚，我不答应她就不让我走。就这两回，再没有了。”
张月秋听完没有发火，只是端起搪瓷缸子喝了水，把缸子搁在桌上，抬起眼睛看着他：“大猛，你是我男，你在外的事，我不在乎。我没嫁给你之前
的那些事你也知道——村长、老张，哪个我没沾过？咱俩谁也不比谁净。在外不管了什么，你只要心里有这个家，回来继续当妞妞的爹、当我肚子里这孩子的爹，咱俩
子照过。前那些烂账翻篇了，往后咱俩好好的。”
李大猛抬起看着她，嘴唇抖了好几下才说出来：“月秋，我对不住你。以后我要是再见她一面，我就不是。”
“小敏跟你说了她一个月就回县城？还说了不会让你离婚？”
“说了。她亲说的。她说月秋姐不容易，她不会
坏咱俩。她说她就这一个月，以后再也不见。”
张月秋点了点：“小敏是个明白。可我今天要跟你说的不是你跟她的事，是老张。老张今天晚上灌你酒，不是白请你喝这顿。他把这事套出来，你猜他想什么？”
李大猛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顿：“他敢来要挟我？我刀还在他家堂屋桌上呢，给他十个胆子！”
“他不拿捏你。他要是去拿捏赵小敏呢？小敏脸皮薄，丈夫还在县里等着她，婆婆又指望着抱孙子。要是老张拿这事去要挟她，你让她怎么办？”
李大猛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明天你去砖厂跟孙瘸子透个气，就说老张这两天老往他家跑。孙瘸子护他妹比护眼珠子还紧，他知道了自然会防着。小敏那边——”—
张月秋顿了一下，手指在搪瓷缸子沿上慢慢转了一圈，“我明天去找小敏，跟她把话说清楚，老张敢拿这个威胁小敏一根手指，我让他在这个村里连站的地方都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