膀胱在这时候提醒我,它还在。胀的感觉从背景里走出来,忽然变得能救命。
我盯着木马。视线不受管,又飘回去了。
这一回短。短到只够看清领
边上洗得卷起来的那一圈线
,线
磨得发虚,线
底下那片白。
我站起来。
“妈,我撒个尿。”
到嘴边的本来是“我回屋了”。我自己听见自己说的是撒尿。
“去呗。”她
也没抬。手指还点在那张照片上,腾出另一只手,把相册往自己这边正了正。
我往玄关走。身后塑料膜又哗啦响了一声,她翻回了下一页。
卫生间里我洗了把脸。水凉,激得后脖颈一缩。我撑着台盆站了一会儿,抬
看镜子,镜子上一层水汽,我伸手抹开一道。
昨晚这个点儿我也起过夜。撒完,回屋,关门,前后两分钟。今晚从开门到现在,过去半个多小时了。
我没想这半个多小时。我回次卧,门带上,最后一下按得很轻。
躺下,被子拉到胸
,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窗帘缝里漏进来一点对面楼的余光。
墙那边,塑料膜又哗啦了几声。
跟着是关灯的动静,灯绳咔哒一下。
她趿着棉拖回主卧,鞋底蹭着地板,一下,一下,主卧门轴轻轻一响,床板轻轻响了一下。
我侧过身,耳朵朝着墙。
领
里那团
影,在这时候闪了一下。白的。垂的。晃的。
裤裆里发紧。我把腿蜷了蜷,被子底下拱起一个坡。手在被面上放了一会儿,没下去。
没去解决。
翻了个身,又翻回来。墙那边彻底静了。管道里谁家冲了一回水,水声顺着井道下去,远了。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睡着的。
…………
“航航,吃饭了!”
早上九点半,她的嗓门照旧亮,从厨房穿过来,带着锅铲碰瓷锅的声。
“来了。”
我应得快。比我预想的快。
饭桌上是粥,和昨晚剩的炖
热了一遍,
汤凝的那层冻化开了,油花漂着。她给我盛粥,勺子刮着锅底。
“群里今天接龙牛
。”她说,“你喝哪种。”
“纯的。”
“纯的没味儿。”
“那甜的。”
“甜的那还叫牛
吗。”她白我一眼,手上在接龙里填了,纯牛
,两箱。
“填的纯的。”她说,“有味儿没味儿,顶饿。”
“你刚才不还说纯的没味儿。”
“没味儿它也顶饿。”她把手机扣下,“吃你的。”
我喝粥。粥烫,我喝得慢。她吃得快,吃完先去阳台收了两件衣服,回来坐下刷群,等我把锅里最后半碗也解决了。
我经过客厅去盛第二碗。
看见了那本相册。
合上了,书脊朝外,搁在茶几上。就在那杯晾了一夜的水旁边。杯子里的水还下去着一半,杯壁上一圈水渍印。
没收回去。
我盛了粥回来,坐下,接着喝。
她刷群,念了一条什么谁家孩子发烧求退烧药的消息,说这都第三家了。
我说家里有布洛芬吗。
她说有,就是
期得看看。
两个
就着药箱翻出来对了一回
期,一盒没过期,一盒还有俩月。
上午就这么过去了。
…………
相册在茶几上搁了一整天。
我每次经过客厅都看见它。红色绒面,边角磨白,书脊朝着沙发,端端正正,旁边是那杯水。
谁也没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