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
。她的背影在阳台门
,手搭在栏杆上,站住了。
我把抹布搭回厨房,擦了手,跟过去。
阳台封着窗,玻璃上白天哈的气早散了。
楼下是空街,路灯亮着,一盏一盏排到东门,一个
影都没有。
东门
的警戒线在路灯底下白晃晃的,值守大白的板房亮着一小块灯。
我在她旁边站定,并排。她的胳膊肘离我的小臂,差着半寸。
窗缝里挤进来一点风,带着土腥味。四月末了,风还是凉的。
“上回还说二十号,”她说,“这都快五月了。”
尾音往下掉。
“
咋传咋传。”我说。
腔调是学她的,学她上回在电话里跟孙丽说话那一句。
安静了一拍。
她嘴角动了一下。侧
看我,那一眼停了停,又转回去,看楼下的路灯。
风又从窗缝挤进来一点。栏杆凉,我的小臂贴着栏杆,凉气顺着手腕往上爬。
东门外
有发动机的动静。
一辆保供车开过来,车灯扫过路
,从南往北,发动机的声由远到近,过楼下的时候最清楚,跟着又远下去,往北去了。
车从开到没影的这段工夫,谁都没说话。
对面楼的阳台黑着大半。有一家的阳台上晾着床单,白天晾出去的,没
收,风一过,床单在黑暗里动一下,又动一下。
她往我这边靠了靠。
半寸。
胳膊肘碰上我的小臂。隔着两层袖子,我那件洗得发软的旧t恤,她那套家居服的长袖。碰上的地方不大,一个胳膊肘的尖,压着小臂外侧。
那一点的重量,我感觉得出。
我垂着的手指
蜷了一下,又放开。呼吸放到最慢,一
,又一
,胸
起伏的劲儿压到最小,怕起伏大了,把这一点碰着的东西颠没了。
路灯把楼下照得发白。谁也没挪。
保供车的声音远没了。北边的路
重新空下来,发动机那点动静散
净了,楼里不知哪家冲了一次马桶,水管在墙里走了一道,停了。
那一点接触还搁着。
她的体温隔着两层袖子渗过来,渗得慢,渗到了。
我小臂上那一块的皮肤把这件事记得很牢。
风第三次挤进来,她的
发被吹起来一点,扫到我的肩膀,又落回去。
她也没挪。
路灯底下,一只野猫从绿化带里出来,贴着墙根走,走到一半停下,坐住了,冲着东门方向看。
过了一会儿。
她的脚先挪了半步。跟着,胳膊肘才离开。
“回吧,外
凉。”
她转身进屋,反手把阳台门带上了。没关严,留着一道。
我在阳台上又多站了一会儿。
那只野猫还坐在墙根,冲着东门看,看了很久,起身走了。
对面楼的灯一扇一扇灭。
东边那栋先灭,西边这栋后灭。
我数着,数到第七扇,楼下彻底黑透了,就剩路灯。
小臂上那一块还热着。
我把手
进裤兜,又站了一会儿。风从窗缝进来,土腥味淡了,凉气重了。
…………
我回房,关门,最后一下按得很轻。
手机在桌上亮了一下。大鹏的
像蹦出来,游戏邀约,“航哥上号,三缺一。”
我拿起来,打字。
〈明天吧。〉
发出去,手机扣在桌上。大鹏回了个“行”,配了个打哈欠的表
。我没再看。
躺下。被子有点凉,我缩了一下腿。
墙那边,水管子里的水声走了一阵。牙缸磕上台面,一声脆的。开关咔哒一声,灯灭了。床板承接重量的闷响,跟着是被子抖开的窸窣。
再往后,安静了一阵。
翻身声停了一阵,又响起来。
我睁着眼睛看天花板。天花板上有吊灯的影子,路灯从窗帘缝里漏进来一条,投在墙角。
小臂上,阳台那半寸还在那儿搁着似的。
我翻了个身,冲着墙。墙那边又是一声翻身,床垫的弹簧轻轻响了一下,没了。
楼下不知道谁家关窗,咔哒一声,传上来很轻。
…………
阳台门她带上了,没关严,留了一道缝。
夜风从那道缝里挤进来,把门吹得动了一下。
吱呀。
一声轻响,进了客厅就散了。
沙发上没
,茶几上的缴费单压着遥控器,那瓶洋桔梗在黑暗里立着,白花看不出白。
电视柜抽屉关着,相册在里
。
厨房水槽上方那扇窗,连廊的声控灯灭了,窗上再没有影子走过去。
墙那边,翻身声彻底停了。
我听见那声吱呀的时候还没睡着。听完了,眼睛还睁着,冲着墙角那一条路灯的光。
对面楼最后一扇灯,不知什么时候也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