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可拉倒吧。”她站起来,一边往卫生间走一边说,“地上……”
后面的话让卫生间门截住了。
销咔哒一声,老式的铁
销,用了十几年,动静还是脆的。
水声起来,哗啦啦的。
隔着水声,她骂回来一句。
“滚犊子,地上凉。”
水声盖着整个屋子。
我拿着筷子,站在餐桌边上。
抬手,在鼻边停了一拍。
放下来。
筷子摆上桌,两双,对着放。碗也对着放。
厨房里排骨的味儿越来越厚,锅里咕嘟声小了,该关火了。我进去把火拧到最小,拿铲子翻了一下,白菜塌下去,
条透亮。
卫生间的水声停了又起,起了又停。洗脸的动静。
几分钟后她出来。
眉淡下去了,描的那层洗掉了,露出原本稀散的眉尾,稀得快看不见。
唇色浅了,
红没了,透出自己那点淡
。
发随便一拢,湿意贴着鬓角,几根碎发粘在太阳
边上。
裙子没换,裙摆上沾了两点水点子,
色的小圆点。
刚才屏幕里那个“挺
神”的
,一盆水全收回去了。
我摆完最后一双筷子抬
,看见的就是这张脸。
淡眉,淡唇,湿鬓角。
“看啥呢,”她拿毛巾擦着手,“端菜去。”
“哎,端菜。”
排骨盛出来,连汤带菜,满满一大碗。白菜炖得烂,
条吸饱了汤,排骨搁在最上
,四五块,块块带
。
她把碗搁上桌,热气往上冒,把饭桌这块填满了。
“吃吧。”她坐下,先拿筷子把排骨边上的
片往我碗里拨。
我伸筷子把那块
拨回去。
“买都买了,吃你的。”她拿筷子挡了一下,没挡住,
片落回她碗里。她也就收下了,咬了一
。
“嗯,烂糊。”
我夹了一筷子
条。烫,吸溜着吃的。
她吃到一半想起什么,筷子在半空停了一下。
“下午群里又传,说六月初有动静。”
当笑话讲的
气。
“我瞅见了。”我说,“上回五一也是这么传的。上上次,二十号。”
“可不。传一回黄一回,跟狼来了似的。”她咬了
排骨,“再传两回,群里都没
搭理了。”
“搭理的
还是有的。那俩表
包发的。”
“吃瓜那个是吧,我也瞅见了。”她笑了一下,法令纹挂下来两道,“吃自个儿的瓜,保供的瓜,八毛钱一斤那会儿。”
“妈你这梗用得比我溜。”
“滚,你妈玩抖音的时候你还写作业呢。”
饭桌上的话落在菜上,落在群里,落在传闻上。排骨一块一块下去,她碗里两块,我碗里两块,最后一块在盆底,她拿勺子连汤舀给我了。
“汤泡饭,香。”
我接过来,浇在米饭上。
“今儿还看剧不?”我问。
“看。”她说,“吃完歇会儿就投屏。昨儿那集正看到关键地方。”
“看到厂长要倒台那儿。”
“对,就那儿。”她拿筷子尖点点我的碗,“赶紧吃,凉了。”
饭桌的灯光落在她卸了妆的脸上。淡眉,淡唇,颧骨上那几点淡斑没了
盖着,仔细看能瞅见。
跟下午屏幕里那个判若两
。
又分明是同一个
。
我把最后一
汤饭扒拉进嘴里,起身收拾碗筷。她坐着没动,说歇十分钟再投屏,让我把碗泡上就行,一会儿她刷。
“我刷吧,你歇着。”
“刷你的吧。”她摆摆手,也没跟我争。
水池子里水放出来,碗筷进去,洗洁
挤了两滴。我刷碗的时候,客厅里电视开了,她在找投屏的按钮,遥控器按得啪啪响。
窗外天擦黑了。对面楼的窗户一格一格亮起来,有家
在阳台上收衣服,影子一晃一晃。
楼下空街上没有车。路灯先亮了。
碗刷完,手在毛巾上擦
。右手擦完,左手擦。
擦到右手掌心的时候,毛巾在那层茧子上蹭过去。
我把毛巾挂回去了。
…………
夜里回房,门带上,没锁。
灯关了。窗帘缝里漏进来对面楼一点灯光,天花板上一条细细的白。
我躺着,手搁在被子上。
黑暗里,掌心的东西一遍一遍自己回来。
滑。凉。温度。软。
四样东西,一样一样,排着队回来。丝面贴着掌纹的滑,薄薄一层透得快的凉,凉底下渗上来的她的热,软
把掌纹填满的那点变形。
我摊开手,举到窗帘缝漏进来的那点光底下看了一眼。
什么都看不见。茧子还在,掌纹还在,跟每天一样。
墙那边,她洗漱的动静顺着墙过来。水龙
开,关,又开。杯子磕在台面上,轻轻一声。卫生间的灯从门缝底下灭了。
她回主卧。床板响了一声,又一声,是她躺下去的动静。
楼道里安静得能听见管道井里的水声,不知道哪家在用水,哗哗的,顺着管子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