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风尘沦落偶逢君,旧事重提泪满襟。
莫道浮萍无觅处,须知柳暗有花明。
少年公子初经雨,半老徐娘善弄云。
一曲琵琶倾腹语,从今不做醉香
。
话说秦氏自那夜隔墙受辱之后,心绪郁结,一连数
懒于梳妆,见了客
也只是强颜应付。
王妈妈见她没了前些
子的
神
,几次三番旁敲侧击,只当她是害了相思病或是受了什么刺激,也不甚在意——这烟花巷里的姑娘,哪个不是三天高兴两天愁?
过阵子自然便好了。
这
午后,醉香楼里冷清得很,姑娘们有的在睡觉,有的在打牌。
秦氏独坐房中,对着铜镜发呆,忽听楼下王妈妈扯着嗓子喊:“水月,有客!下楼来陪!”
秦氏懒懒起身,换了件
净衣裳,略施脂
,便往楼下走。
走到楼梯拐角处,她漫不经心地往厅中扫了一眼。
只见一个年轻男子背对着她站在厅中,身形高大,肩宽腰窄,穿着一身靛蓝色的护院短打衣裳,腰间佩着一柄腰刀,脚下一双皂靴擦得锃亮。
光是这一个背影,便与寻常那些脑满肠肥的嫖客大不相同。
秦氏心中微微一动,觉得这身影似曾相识,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她款款走下楼梯,正要出声招呼,那男子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两
同时愣在了原地。
那年轻男子不是别
,正是当年被沈远遣走的船工——李兴。
李兴比从前壮实了许多,脸上的棱角更加分明,肤色依旧是那被
晒出来的乌金色,只是眉宇之间多了几分老练,不再是当年那个憨
憨脑的后生了。
他穿着一身整洁的护院衣裳,腰间佩刀,脚蹬皂靴,俨然一副大户
家亲随的气派。
秦氏万万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遇见李兴,一时间百感
集,又羞又愧,脸上的笑容僵在那里,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手扶住了楼梯栏杆,指尖微微发颤。
李兴也是浑身一震,瞪大了眼睛看着她,难以置信地叫了一声:“月娘?当真是你?”
这一声“月娘”叫出来,秦氏的眼泪便止不住了。?╒地★址╗发布ωωω.lTxsfb.C⊙㎡她慌忙低下
去,用袖子去擦,可那眼泪却越擦越多,怎么也止不住。
李兴上前一步,想要扶她,又觉得不妥,手伸到半空便缩了回去。他压低声音,急切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沈远呢?他不是——”
秦氏听他提起沈远,心中更是酸楚难当,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李兴,好久不见。你……你如今出息了。”
李兴见她这般模样,知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便道:“咱们上楼说话。”
二
上了楼,进了秦氏的厢房。秦氏把门掩上,给李兴倒了杯茶,自己却站在窗边,背对着他,半晌说不出话来。
李兴看着她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当年在船上,他与秦氏偷欢,被沈远撞
,沈远将他遣走,他便再没见过秦氏。
这些年他辗转各处,心中偶尔也会想起这个曾经在他身下婉转承欢的
,想着她大概还在沈远的船上做她的船主夫
,却万万没想到会在烟花巷里重逢。
“月娘,”李兴率先打
了沉默,声音里满是疑惑和不解,“你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沈远呢?他不管你么?”
秦氏转过身来,凄然一笑,道:“他?他休了我了。”
李兴脸色一变,霍地站起身来,怒道:“他休了你?凭什么?”他顿了顿,忽然想起当年之事,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分,“是不是……因为那件事?”
秦氏点了点
,又摇了摇
,苦涩道:“是,也不是。他撞
咱们的事之后,不曾发作,倒是能忍。他上岸买了把刀,回来把你遣走了,又把刀放在桌上,让我选——是把刀扔进河里,还是把自己扔进河里。”
李兴听得倒吸一
凉气,他虽然知道沈远是个城府极
的
,却也没想到他能做出这等事来。
秦氏继续道:“我选了把刀扔进河里。他没再说什么,只是从此不再碰我。后来他买了个寡
上船,那寡
姓柳,生得妖妖娆娆,一上来便想方设法爬他的床。有一
我撞见他们……”她说到这里,声音哽咽起来,缓了缓才接着道,“撞见他们在舱里行那丑事,被我撞
了,不但不羞,反倒当着我的面……我便知道,我在那船上待不下去了。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我自请下船,他便给了我二十两银子,把我打发了。”
李兴听罢,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怒道:“沈远这狗贼!他自己做的丑事,凭什么休你?他买了个寡
回来,自己倒先偷上了,反倒怪你不忠?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他在屋里来回踱了几步,又愤愤道,“还有那个柳氏,趁虚而
的东西,也不是什么好货!你当年在船上何等风光,如今却……却……唉!”
秦氏见他这般义愤填膺,心中又是感激又是惭愧。lt#xsdz?com?com
她抹了把眼泪,低声道:“你莫要骂他了。说到底,是我先做了对不起他的事。你也不必替我抱屈,我如今这般,也是自作自受。”
李兴停住脚步,转过身来看着秦氏。
她瘦了,眼角已有了细细的纹路,那双曾经水灵灵的杏眼如今暗淡了许多,满是风尘之色,哪里还有当年在船上的半分神采?
他心中涌起一
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有怜惜,有愧疚,也有几分旧
复燃的悸动。
他走上前去,握住了秦氏的手,温声道:“月娘,什么自作自受,莫要这般说。当初的事,若论罪魁,是我李兴。是我年少轻狂,把持不住,才连累了你。沈远恨我,我不怪他,可他不该这般对你——他若是个男
,该冲我来才对。”
秦氏听他这般说,眼泪又流了下来。
李兴抬手替她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手指触到她那光滑细腻的肌肤时,心中微微一
。
秦氏抬眼看他,四目相对,两
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意味来。
这厢房里本就只有他们二
,窗外的
透过纱帘洒进来,将一室映得昏昏黄黄。
李兴看着秦氏那双泪眼婆娑的模样,愈发觉得她楚楚可怜,心中那
子久违的冲动便涌了上来。
他低声唤了一句:“月娘……”声音已有些沙哑。
秦氏看着他那双炽热的眼睛,便知道他在想什么了。
她想别过
去,可身子却像被定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自沈远休她之后,她接过的客
已不在少数,可面对李兴,她却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那是她曾经心甘
愿委身的男
,她恨过他,怨过他,却也忘不了他。
李兴见她没有闪躲,便伸手将她揽
怀中。
秦氏的身子微微颤了颤,却没有推开他。
她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的汗味和皮革味,那熟悉的气息让她一时恍惚,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那条船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