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慢走。”
门上的铃响了一声。
陈铱铱走到门外，站在遮雨棚下面喝完剩下的半瓶水。她把瓶子捏扁，丢进旁边的垃圾桶，然后沿着马路往居民楼那边走。
我隔着玻璃看了她一会儿。
她今天穿的裤子在路灯下变成一片暗色，腰线被短袖的下摆盖住，走远以后反而看不清刚才那些细节。
我脑子里记住的却是她叫我名字时的语气。
我马上提醒自己，她只是看了排班表。
店里的铃又响了。
一个男客
进来买烟，我收回视线，站起身说：“欢迎光临。”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正式上夜班。龙腾小说.coM
前两个小时，我把钟姐留下的酸
补进冷柜，又把那箱水搬到货架旁边。
凌晨一点，店里来了几个骑电动车的年轻，买了啤酒、花生和两盒泡面。
三点以后，路上安静下来，空调声重新变得明显。
我坐在收银台后面，打开手机，想在同学群里发条消息，告诉他们我也到海边了。
字打出来又删掉。
我不知道该配什么照片。便利店的冷柜算不算海边的风景？门
那几棵被吹歪的木麻黄，拍出来大概也没点赞。
四点十七分，我困得开始点
，立刻站起来去擦玻璃门。
“别睡着。”
陈铱铱的声音忽然在脑子里响了一下。
我把玻璃门擦得更用力了一点。
第二天晚上，我还是提前二十分钟到店。
这次陈铱铱已经在收银台旁边了。
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短袖，领收得很平，胸的布料却被撑得饱满，随着她俯身整理购物袋的动作往下绷紧。
她察觉到我进门，抬看过来，顺手把一缕垂在眼前的发别到耳后。
“今天又早到。”
“嗯。”
“夜班适应得怎么样？”
“还行。”
“凌晨睡着了吗？”
“没有。”
我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差点。”
“那就是睡了。”
“没有，站起来了。”
她低笑了一声，把购物袋往收银台里推：“你看，袋子放这边。客买热食的时候，先套小袋，再拿大袋装，不然汤会漏。”
“我知道。”
“你昨天是不是把袋子放反了？”
我愣住：“你怎么知道？”
“
班本上有记录。”
“谁写的？”
“我写的。”
我立刻想起昨天她离开前夹在腋下的那本班本。
“你还记这些？”
“工作而已。”
她用手背敲了敲收银台，“你不是也记得冷柜哪层放酸吗？”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说不出来。
她没有追问，转身去取热食盒。货架旁边的位置窄，她侧着身挤过去，短袖在腰侧压出一道褶，胯部碰到旁边的纸箱，纸箱轻轻晃了一下。
“小心。”我下意识说。
“没事。”
她回看我，“你总是先说没事。”
“我没有。”
“昨天你也这么说。”
她拿着热食盒回到台前，顺手放在我面前，“今天别把自己弄伤了，夜班没替你叫救护车。”
我分不清她是在开玩笑，只好点。
第三天晚上，我还是提前二十分钟到店。她已经站在收银台旁边，第三次接比前两天快。
她没有再问我是不是大学生，只在对账时把零钱一枚枚推到我面前。我也没再找货架问题，免得显得自己故意拖时间。
班本翻到最后一页时，她忽然说：“你住店后面？”
“嗯。”
“那你下班回去会不会吵？”
“送货车有点吵。”
“我问的是你。”
“我？”
“你晚上总在店里走来走去，楼上的听不听得见？”
“应该听不见吧。”
“应该？”
“我没问过他们。”
她看着我，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把班本扣上。
“那就别半夜搬水了。”
“哦。”
“你怎么什么都哦？”
“我可以说知道。”
她没忍住笑了。
这次笑得比前两天久一点。
我也跟着笑了一下，动作太快，差点撞到身后的货架。她伸手扶了我一下，手掌只在我手臂外侧碰到一瞬间，就收了回去。
隔着工作服，那点触碰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我却在她松手以后，整条手臂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你脸红什么？”她问。
“店里热。”
“空调开着。”
“我刚才搬过东西。”
“你什么都能解释。”
她把黑色发圈从手腕上取下来，拢住散开的发。发圈绕过发时，她的手臂抬起，袖向肩膀滑了一点，露出一小截圆润的上臂。
我把目光移到门。
“周野。”
“嗯？”
“明天我还是这个点走。”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我又被她问住。
她把发扎好，黑色发圈在发尾处绕了一圈。走到门边时，她又抬手把发解开，发圈顺手落在收银台边，她没有发现。
“没什么。”她说，“明天见。”
她拿着班本走出店门，走到遮雨棚外时，像是想起什么，回朝我晃了晃手里的本子。
“别忘了把后面那箱水搬开。”
“知道了。”
“这次是真的知道？”
“真的。”
她笑了一下，这才转身离开。
我站在玻璃门里面，直到她走过路灯下那片亮处，才低去看收银台。
黑色发圈就落在台面边缘。
我把它捡起来，夹进班本里。
明天还给她。至于那句“明天见”，我在心里先练了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