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手里还攥着那根没系完的鞋带，又松开。
那根鞋带，他本来早系好了。
夜里十一点，手机在床
柜上亮了一下。
顾野拿起来，是妈的微信。一张照片，加载出来，一秒之后，撤回了。
屏幕上只剩下一条提示：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紧接着又弹出一条：“发错了，别看。”
顾野握着手机，指腹悬在屏幕上。www.龙腾小说.com
那张缩略图还挂在对话框里，模糊的，只拍了一个半身。
光线很暗，看得出是在卧室里拍的，那
穿着蕾丝的内衣，胸
挤出一道
的沟壑，锁骨白得晃眼，脸颊绯红，嘴唇微张，刚化完妆，还没来得及卸。
顾野盯着那张缩略图，看了很久。
他认得那道沟。他认得那截锁骨。他认得那双眼睛，卸了妆也认得，那是妈。
他点开缩略图。
照片加载出来，比缩略图清楚，能看见蕾丝底下那两团丰腴的
廓，能看见肩带滑下去半寸，能看见颈窝里一粒细汗。
他看了三秒，关掉。
他把手机扣回床柜上，躺下，睁着眼望着天花板。
妈撤回了，说发错了。
更半夜，妈穿着内衣，在卧室里对着镜子拍了张照，然后“发错”给了儿子。
他不知道该信哪一句。
他知道的是，妈在灯下对着镜子，涂着红，想把自己最好看的样子留在屏幕里。
妈今年三十六了，他一回看见妈这个样子。
那个念，在他心里搁了一夜。
第二天夜里，顾野又醒了。他披了件外套，下楼倒水。经过苏蔓房间，门关着，里灯灭着。他走过两步，又停下来。
他站在门。
走廊里亮着夜灯。
他站了一会儿，想抬手敲门。
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他听见门里翻身的声音，很轻，隔着一道门板。
他又站了一会儿，收回手，转身，回了房间。
他坐在床沿，把手机拿起来，又放下。他把这几天攒下的东西，一件一件，在脑子里摆出来。
屏保上那张旧照，红底的，聚光灯，越换越
露。
柜子里那些盒子，一箱一箱，塞得整整齐齐。
瑜伽垫，新衬衫，杏色的领，锁骨下那道细影。
阳台那通电话，压着嗓子，别让小野知道。
周六清晨，包里那截火红的衣料。
对话框里那张一秒撤回的照片，蕾丝的内衣，的沟壑，微张的嘴唇。
那些证据挨个排在他脑子里，整整齐齐，严丝合缝。每一条都在说同一件事。妈在准备，妈要上台，妈瞒着他。
顾野靠在床，把事
从到尾理了一遍。
爸在国外，一年到不回来几趟。
妈守活寡，守了好几年。
妈是漂亮
，年轻的时候是曼陀罗，站上舞台，底下围着一圈拍照。
家里只有他一个男。
妈最近买香水，买裙子，化妆，翻红皮箱，订场地，试c服，换屏保，收快递，瞒着他出门。
她不是要去逛街。她是要去漫展，穿上那身火红的和服，站回聚光灯底下。
为什么瞒他。
怕儿子看见妈穿得露，怕儿子知道妈想
什么。
可妈瞒的不是“什么”，妈瞒的是他。
她怕他知道，又忍不住让他看见。
屏保是给他看的，走光是给他看的，那条撤回的照片，也是给他看的。
妈在撒饵，饵里全是她。
结论摆在眼前。
妈想玩。
她不是要真什么。
她就是闷了这么多年，想试试自己还有没有魅力，想玩一把心跳，玩到临界她自己会收。
她想找回那个站在台上摇扇子的曼陀罗，那个被一圈围着拍照的，又怕儿子看见。
她越怕，越要试。
她越试，越藏不住。
顾野坐在床沿，看着窗外那点灰白的天光，想了一会儿。
他可以问。
问清楚了，妈会把东西藏起来，会收手，会变回那个系着围裙的妈，这个家又会变回原来那样，安安静静，一潭死水。
他问一句，妈就收了。
可他问不出来。
他想看看，妈穿上那身和服站上舞台是什么样。
他想看看，妈在他面前，能装多久。
他也可以装不知道。
装不知道，妈会玩得很高兴，会以为自己瞒得天衣无缝，会一步步往前走。
妈要玩，他就看着，看着妈玩，看着妈高兴。
玩够了，妈自然就收了。
他随时能收手。
他是看戏的，是陪玩的。
他只是去看看。看完了，就当不知道。
顾野躺下，闭上眼。
妈真能藏。那就让她藏。
第二天早上，苏蔓的房间里传出翻箱倒柜的动静。
顾野下楼的时候，她正蹲在红皮箱前面，把那身火红的c服抖开，对着光看，又放下，指尖在布料上摩挲了两下。
顾野站在楼梯，看了一会儿，没出声。苏蔓感觉到什么，回过，看见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醒啦。妈今天中午给你做红烧排骨。”
“嗯。”顾野说，“您忙您的。”
他走出门，把门带上。他掏出手机，翻开
历，在周六那格，画了个圈。
周六，漫展。
顾野把手机揣回兜里，往学校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