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数重置。】
叶守仁接过资料夹，随意翻了两页，又很快地阖上，重重叹了
气。
他把林雨桐拉到一旁，避开保全的视线，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明哲保身的疲惫感。
【雨桐，不是我不帮你。我在这个配给站做了二十几年，看过多少家长跪在这里求药。】他用手背抹了抹额
的汗，保温杯里的水已经温得像洗澡水，【三个月前，我帮一个老先生把申诉书直接送到管理局的信箱，结果隔天稽核就来查我们站的库存，说我们帐目不清，扣了我半个月的点数。LтｘＳba @ ｇmail.ㄈòМ我上面还有八十岁的妈妈，下面儿子待业在家，我不能没有这份工作。】
他看着林雨桐有些黯淡下去的眼神，心里那点未泯的良知还是让他多说了几句，【所有的申诉，现在都会被丢到同一个自动回复，上级就是那句话，国家安全紧急调度，暂不开放。审核委员会的沈稽核官管得最严，s级药品的溯源码没有她的签章，谁也动不了。你在这里排队，是排不到的。】
【所以，就只能等死吗？】林雨桐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
叶守仁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视线，【我只能跟你说，别在这里闹，闹了只会被记点，被标成高风险，你们姊妹以后连基础配给都领不到。回去吧，回去想别的办法，灰色边缘带那边，听说有些互助的管道，虽然不合法，但至少……】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把资料夹塞回林雨桐手里，拍拍她的肩膀，转身快步走回那间闷热的行政小房间，铁门在身后喀啦一声关上。
盛夏的午后，林雨桐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位于过渡生活圈边缘的租屋处。
那是一栋屋龄超过三十年的旧公寓，墙壁因为长年的
雨渗水而长出黑色的霉斑，电梯早就停驶，楼梯间堆满了住户用来
换物资的空瓶与纸箱。
她住在四楼，一房一厅，唯一的窗户对着隔壁栋的防火巷，根本照不进阳光。
林雨馨躺在客厅那张用木板垫高的床上，身上盖着薄薄的毛巾被，脸色苍白，嘴唇带着淡淡的紫色。
她的呼吸很浅，每吸一气，胸就会剧烈地起伏，发出细微的咻咻声。
床边的携带式血氧机萤幕亮着，数字停在八十八，手腕上的儿童版手环也闪着红光。
【姊姊，药拿到了吗？】林雨馨睁开眼，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林雨桐在床边坐下，握住妹妹汗湿的手，她的手小小的，骨节突出，因为长期缺氧而指尖有些圆钝，【今天没有，但姊姊会想到办法的。你先睡一下，我帮你把制氧机的滤棉换了。】
她把妹妹哄睡后，才在那张摇晃的书桌前坐下。
书桌上是一台她从大学资源回收场捡来自己修好的旧笔记型电脑，外壳贴满了散热贴片，透过一条私拉的网路线，连接着滨海特区居民自架的区域网路。
这是廖允凯他们那群科技大学的学生搞出来的东西，虽然速度很慢，但不会被官方的数据库监控。
林雨桐
吸一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把陈怡安告诉她的那批肺舒宁的批号输
搜寻栏，又把自己手环里同步下来的健康纪录与配给纪录全部汇出。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打，眼神专注，这是她身为社会学系学生的本能，面对混
，先把资料摊开来比对。
区域网路的资料库里，有热心居民上传的各配给站每
库存公告，虽然官方说那是谣言，但林雨桐比对了三个月的公告，发现数字确实在对得上。
她找到那批批号为lxs-20390417的肺舒宁，三天前的公告上，它还显示在核心医疗中心的库房，数量三十七盒。
可是今天的公告上，这批药的状态已经变成已调度，而调度去向那一栏，是空白。
不对劲。
林雨桐点开更层的溯源码查询页面，这是她从一堂区块链与社会课学来的技巧，每一盒s级药品都有唯一的溯源码，就像身分证一样，从生产、运送到发放，每一个节点都会被记录在链上，理论上无法窜改。
她输其中一盒的溯源码，页面转了很久，才跳出一行纪录。
【lxs-20390417-022，领取
：核心配给区，云庭，领取时间：2039年7月18 02：14，领取点数：0，备注：招待所调度。】
云庭。
林雨桐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知道这个名字，核心区地下层的私会所，表面上是高阶公务员的招待所，只有贡献点数a级以上的才能进，学生之间都传说，那里是权贵们喝酒享乐的地方。
为什么救命的药，会在凌晨两点，被零点数领走，流向一个招待所？
她不死心，又输了另一个批号，结果一模一样。
第三个、第四个，全部都是云庭。
三十七盒药，没有一盒是真正发到病手上的，全部都在系统里被标成调度保留，然后在半夜被同一个地点领走。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远处核心区的高墙亮起了刺眼的探照灯，光束扫过过渡生活圈低矮的屋顶。
房间里只有电脑萤幕的冷光映在林雨桐的脸上，她的汗水已经
了，留下薄薄的盐痕。
妹妹在床上不安地翻身，咳嗽了两声，林雨桐立刻起身轻拍她的背，直到那细微的哨音又平复下去。
回到电脑前，她看着那一排排指向云庭的纪录，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妹妹的药不是因为天灾不够，不是因为海平面上升、粮食不够、供应链断裂。
短缺是假的，是有在后台动了手脚，把本该救命的东西，变成了黑箱里的筹码。
她的恐惧没有消失，但恐惧的底下，一种冰冷的、坚硬的东西正在成形。
她把所有的页面截图，用加密随身碟备份了三份，一份藏在书桌的夹层，一份贴在妹妹血氧机的底部，最后一份，她紧紧握在手心。
她不知道云庭是什么地方，也不知道那里的是谁，但她知道，如果她不去弄清楚，妹妹就真的没有活路了。
高墙内的灯光依旧明亮，而她的世界，已经被这几行小小的溯源码，划开了一道黑暗的裂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