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生子导致的漏尿，
挨打烂了也没改，肚中
晃
尿水声，行走时总是“哗啦”“哗啦”。
胡铁牛终忍不得常换被褥，于是请了郎中来医治。
郎中过来把脉，瞥这妖
似的绝色小娘子，又见小娘子那魁梧黑丑的夫君，心惊不甘：如此娇娃怎就便宜了这等不解风
的蛮汉！
只是这胡屠户乃县里一霸，且自己收了银子，不敢得罪这黑厮，只能放下心中欲念解释道：“尊夫
这是孩子太大撑的，正常，休养一年半载便好——”郎中忽顿，怜悯地看向云萝雪白的肚腹：“呦，看来养不了了，尊夫这是又有喜啦！”
云萝脸色刷白：“……什么？！？！”明明鬼门关前才走一遭，少
此刻一点不想再孕，更未做好心理准备。
胡铁牛倒是喜不自胜地问道：“孩子如何？这回不难产吧？”
郎中吞吞吐吐：“呃，难说……夫这回，怀的是——双胎！”云萝闻言，两眼一翻，竟直接昏死过去。
视线暂且调转到徐家那
。
话说这康平县原不过是大运河畔一处寻常去处，商贾云集，也算富庶，然于那些簪缨世族眼中终究是贩夫走卒聚居之地，不值一提。
徐家本是此地一户商户，祖上几代经营绸缎，家资虽丰，在士绅面前却总要矮上三分。
可自去岁开春以来，也不知徐家走了什么运道，先是那徐老爷忽然得了织造局的供奉差事，虽只是从七品的虚衔，却已是皇商的身份。
随即县太爷便遣送了匾额来，上有“乐善好施”四字，落款处盖着朱红官印。
自此后，徐家真可谓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连门
那对石狮子跟前也再无敢随意拴马了。
实则明眼都知道，徐家前些年攀的是京城云相府的门路，因着徐大
的出身来历有些说道，据说她原是相府夫的陪房丫鬟，便仗着这层旧，年年往京城送节礼，倒也得了些照拂。
可两年前云相府因废太子之事牵连，阖府遭难，男丁流放三千里，眷或没
教坊，或发卖为
。
康平县的都道徐家这回怕是要跟着吃挂落，谁曾想不出两月，徐大便又攀上了安王府的门路。
这安王乃今上第二子，如今中书令加封，兼领吏部，正是炙手可热的新太子选。
消息灵通的说，徐家新收了一个养，名唤绿珠的，生得一副水蛇腰，一张芙蓉面，不知怎地了安王的眼，竟抬进府里做了侍妾。
有了这一层关系，徐家在这康平县自是骤然大阔，便是连县太爷也要恭恭敬敬唤一声“徐翁”了。
徐大因着这养之功，也得了个七品孺的诰封。
这一午后，徐府正堂里焚着沉水香，青烟袅袅，直透碧纱橱。
徐大柳氏坐在紫檀圈椅里，穿一件藕荷色福寿纹的妆花褙子，领露出一截雪白的里衣镶边，腕上一串沉香木佛珠颗颗盘得油光水滑。
她生得白胖，瞧着倒是个有福气的模样，只是一双眼睛窄长，半阖半睁时眼尾那道纹路微微上挑，透出几分与面相不符的明与凉薄。
她右手转着佛珠，左手端一盏六安茶，正与下首软榻上歪着的子说话。
那子不过十八九岁年纪，穿一件石榴红撒花紧身小袄，腰间束着银丝绦子，勒得那腰肢盈盈一握，仿佛风一吹便能折了去。
一张瓜子脸儿眉梢眼角俱是风流，唇边一颗小痣，更添三分媚态。
这便是那养绿珠了，如今安王府里虽还未正式封号，却已是得过王爷几回赏的了，只因回康平县探“母”，暂住徐家。
柳氏转着佛珠，面上笑意盈盈，道：“我儿如今见了王爷，可还拘束不曾？上回托带进来的那盒桂花酥，王爷吃着可还合？”
绿珠抿嘴一笑，声音娇软得能掐出水来：“母亲放心，王爷说了，那酥点做得比宫里尚膳监的还细巧，还问我可是母亲亲手制的呢。我回了王爷，说母亲念佛的，手巧心也诚，做点子心那是敬菩萨的心。”说着拿帕子掩了掩嘴角，“王爷听了，便夸母亲是个有造化的。”
柳氏听得心花怒放，手上佛珠转得越发快了，连声念佛：“阿弥陀佛，阿弥陀佛！神天菩萨保佑，叫我得了你这么个可心可意的儿。”
她放下茶盏，凑近了些，压低了声儿，“我儿只管在王爷跟前殷勤伺候着，那些个府里先的姬妾，没一个有你这般灵透心思。待他王爷登了大宝，你我母便是这天底下一等的体面了。”
绿珠眼珠一转，忽然幽幽叹了气，道：“母亲，前儿我在王府里听闲话，说府上先打发出去的那位云萝小姐，当年可是上京第一美，连先太孙都曾……”她觑着柳氏的脸色，声音带着几分嫉妒，“也不知那样天仙似的美儿如今是个什么光景？”
柳氏听见“云萝”二字，面上笑意一凝，手指顿住了佛珠。
随即又捻转起来，只转得比方才快了几分，嘴角那抹笑却渐渐淡了，反倒流露出几分
冷出来。
正此时，帘外一个小丫鬟轻手轻脚走进来，福了一福，道：“大，翠儿姐姐从城外回来了，说是有事回禀。”
柳氏眼皮一撩：“叫她进来。”
不多时，一个身量高挑的丫鬟挑帘而，正是翠儿。
她走得急，额角沁着细汗，进来先给柳氏磕了个，又朝绿珠欠了欠身，方才笑道：“大，婢方才从街上那边回来，亲眼瞧见了。胡铁牛那个杀猪的，今儿一早请了巷的王婆子接生，听说云萝小姐给他生了个大胖小子，足有十来斤重呢！那泼皮乐得满院子嚷嚷，说要买一挂千响鞭，好好地放一放。”
柳氏原本捏着佛珠的手忽然一紧，那串沉香珠子撞在一处，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她面上那层笑纹却比方才更
了，眼睛弯成了两道细缝：“好啊，好啊。生了好。生个带把儿的，才算在胡家扎下根了。”
她转看向绿珠，笑意里透着一
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快意，“你瞧，我早说了，这世间事一饮一啄，莫非前定。有些呐，天生就是落在泥里的命，再怎么金尊玉贵养着，该滚一身泥，就得滚一身泥。”
绿珠眨了眨那双桃花眼，似笑非笑地问：“母亲，我总听说那云萝小姐昔何等绝色，什么样的竟能当得起上京第一美的名号？怎的如今……就便宜了一个杀猪的屠子？”她拿帕子点了点唇角，语气里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畅快，“儿实在想不通。”
柳氏呵呵笑了两声，笑声在沉水香的烟雾里显得有些沉闷。
她重新端起那盏六安茶，拿碗盖撇了撇浮沫，慢悠悠地呷了一，方才道：“什么上京第一美，那都是虚的。一个罪臣之后，能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已是天大造化。”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窗棂外那一角碧蓝的天上，“她如今在杀猪胡家铺子那腌臜地方，每早起倒马桶，晚间烧灶火，给那杀猪的洗衣做饭，再挺着大肚子生一窝一窝的生贱种，这辈子便也就这样了。”
柳氏偏过来看绿珠，面上那团和气又回来了，笑吟吟地补了一句：“你放心，那小
蹄子再翻不了身了。你如今是王府的，那小贱算什么东西。”
绿珠这才似乎满意了，歪着身子又往榻上靠了靠，漫不经心地道：“那就好。儿只是怕她那张脸……万一哪叫王爷瞧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