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理不清的心绪,全化开了。
她的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漏出一声得意的轻哼。
她脸上的酒窝像是逗号一样跳了跳,殿下在铜镜里朝她眨眼。莉泽的手指轻轻刮着掌心,整个
像是走在云端上。
“殿下。”她高高昂起
,看着镜子里的
:“以前都是你护着我,现在该我护着你了。”
菲娜笑了,然后,她的手绕过莉泽的肩,从身后探过来,刮了一下莉泽的鼻子。
痒痒的。
“殿~下~”莉泽拖长了声音,又娇又嗔。
菲娜在镜子里看着她,眼睛弯弯的。莉泽也在镜子里看她。两个
就这么隔着镜子,笑了起来,笑得没有来由,又好像来由很多。
笑了好一会儿。
菲娜继续梳
,白银的梳子在栗发间起起落落,带起细微的沙沙响。
莉泽的心
好得不行,自从离开洛兰迪亚,她的心
从未这么好过,好到她不由得哼起了一支小调——是菲娜很熟的调子,她自己也记不清是哪一支了,只觉得高兴,非哼出来不可。
风还在吹,树叶还在响,鸟还在啼,但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你别哼了,”菲娜忍无可忍,“跑调了!”
莉泽从小调中惊醒过来,顿了一小会,发现空气中满是花和殿下的香味。
于是她又轻声哼了起来。

走上中天,天更亮了,光投在铜镜上,盖住了两
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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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6提着一只食盒,回到门前的时候,先听见了笑。
那笑从门缝里漏出来,隐隐约约,像两个
在聊着什么好笑的事,说到一半又互相“嘘”,嘘完又笑。
446在门
站住了,眉
微皱,又往四周、背后看了看,没有
经过的样子。
“嗒”
“嗒”
她在门上敲了两下,轻轻的两声,像是一把刀,把笑声
净利落地切断了。
接着她听见布料摩擦的声音,窸窸窣窣的,很急,很快静下来,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446等了一小会,然后才推开门。
桌上有一杯水,两块水印。桌旁两张椅子,斜斜拉开了,莉泽在其中一张上坐得笔直,菲娜跪在莉泽脚边,膝盖并拢,手放在腿上。
见进来的是446,菲娜肩
稍松了些,极轻地吁出一
气,随即,又把背挺得更直,
垂的更低。
446极淡地瞥了她一眼,低着
把食盒亮出来。
“主
,贱
把午饭取来了。”
莉泽本想问点什么——问这三天,问446去哪了——可话还没到舌尖,肚子先响了一声,“咕”地一下,很响,她这才想起来,这三天她都没正经吃过东西,早就饿了。
问题便被咽了回去,莉泽伸手去接食盒。
但446没给。
这
避开莉泽伸来的手,自行把食盒放到桌边,一层一层打开,又一样一样,把饭菜取出来,摆到莉泽面前。
莉泽的手空空伸在那儿,去接也不是,收回来也不是,尴尬极了。菲娜瞧见了,在桌子底下轻轻捏莉泽的腿。
“你坐着就好。”菲娜小声说。
莉泽便讪讪把手收了。
菜摆出来了。
一整条烤鱼,通身金黄,油汁还在滋滋地响,热气里裹着黄油和香
的味道;一盅炖
,
褐色的浓汤颤巍巍的;
油时蔬白得发亮;烤蔬菜油汪汪的;白面包切了厚厚几片,松软得能看见气孔;还有一碗
油蘑菇汤,香得整个屋子都是。
香味满得这间屋子都装不下了。
这和之前的饭菜差别太大了,从前446把莉泽和菲娜锁在这房间里的时候,饭菜是相当简单的,往往只有一个菜,更别说什么烤鱼炖
之类的东西了。
所以现在莉泽盯着这桌菜,不但没有一丝的高兴,反而心里直发毛。
“这是……?”
446把餐巾抖开,铺在她膝上,眼还是垂着的:“陛下说,主
既然不是
,按先前的样子处置便不妥当,该当作客
对待才是。”
她把刀叉在莉泽身边摆齐整,往后退了半步站好,又补充道:
“陛下是好心。”
莉泽这才安心了些,不管她对446的印象如何,至少这
还从没骗过她。既然她说是好心,便权当是好心吧。
莉泽摸了摸餐具,
致纹花,银质闪亮,碰上去还是温的,比之洛兰迪亚的王室用具毫不逊色,甚至略有胜之。
她不由想起了从前。
在洛兰迪亚,没有外
的时候,殿下总把她拉到桌边,两个
挨着坐,殿下还会把自己碗里的东西拨给她。
只有当着外
,她才站在殿下背后,替殿下布菜。
446算外
吗?
算吗?不算吗?
她看看446,又看看菲娜,试探地问:“你们……一起?”
“岂敢。”
两个字,446说得轻,说得恭恭敬敬,可莉泽再没有话可说了。
她下意识地,又去看殿下。
殿下朝她眨了眨眼。
吃吧,没事的。
莉泽便心想:吃吧,吃吧,还能如何呢?
她拿起叉子,扎起一块鱼,送进嘴里。
什么味道也没有。
她又吃了一
炖
,还是什么味道也没有。
菜是热的,香的,可那些味道进不到嘴里来。
她的眼睛不受控制地往旁边瞟——殿下跪在桌边,垂着眼,规规矩矩,446站在桌边,垂着手,低着
,同样规矩。
446的样子,活脱脱,就是从前的她自己。
从前她也是这样站着的,站在殿下背后,看殿下吃饭。
那时候她不觉得苦,因为殿下吃几
,就会抬起
,朝她笑一下。
殿下坐的时候,她觉得理所应当,而如今她坐到了这个位子上,只觉得坐卧难安。
吃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了洛兰迪亚的规矩,殿下吃剩的菜,是要分给底下的
吃的。
她看了看桌上,鱼,她只动了两下。
她于是打定主意,不再碰那条鱼了。
她把鱼碟轻轻推到桌子边上,推到最远的地方,心里盘算着:等吃完了,这条鱼,就分给殿下。
至于446——嗯,自然也分她一份。
这么一想,心忽然就定了。菜也渐渐有了滋味。她把几碟素菜吃得
净净,白面包也撕着吃了小半。
少顷食毕,446过来收拾,把碗碟一样一样归进盒里,要收走扔掉。
到那条鱼了,她端起鱼碟,也要往里放。
“等一下!”莉泽伸手,捏住了446的手。
这手是凉的,那凉从莉泽的掌心,一直沁进她的指缝。可那只手又是有韧劲的,不软,也不躲,就那么被她捏着,一动不动。
“这鱼……”莉泽急急地说,“这鱼多
费呀。你和……殿下分了就是啦。”
“这是主
的饭食。”446垂着眼,话里多了几分小心:“贱
们哪里配得吃。贱
们自有贱
的吃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