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味道？
“
婢没闻到。”
“你当然闻不到，你站得远。”
王熙凤的丹凤眼微微眯起：
“我经过月
门的时候，特意吸了一
气，那扇朱漆大门的门缝里，飘出来一
极淡的熏香味道。”
“熏香？
“道观里有熏香不是很正常么？”
“不正常。”
王熙凤的声音笃定：
“那不是道观用的檀香或者沉水香，那是百合沉香。”
“百合沉香？”
平儿皱了皱眉：
“那是什么？”
“百合沉香是用上等沉香木磨成
，再混合鲜百合花蕊的花，以蜂蜜调和后
三个月制成的。”
王熙凤的声音缓慢而清晰：
“这种熏香极为名贵，一两就要几十两银子……
而且制作工艺只有宫里的尚药局才有。”
平儿的脸色变了。
“宫里的东西？”
“宫里才用得起的东西。”
王熙凤纠正道：
“民间也有仿制的……
但味道差得远，我在宫里进过几回，闻过正宗的百合沉香，那味道我绝不会认错。”
“可是……一座道观里，怎么会有宫里的熏香？”
“这就是问题所在。”
王熙凤的丹凤眼中闪过一道
光：
“平儿，你想想，一座道观的后殿，上着铜锁不让
进，门缝里飘出来的却是宫里才用得起的百合沉香，这说明什么？”
平儿摇了摇
。
“说明那扇门后面的地方，不是什么闭关修炼的清修之所。”
王熙凤的声音压得极低：
“那是一个用宫中规格装潢的密室。”
平儿的脸色彻底变了。
“
……”
“还有。”
王熙凤竖起一根手指：
“你注意到那个道观的待客小室了么？
竹椅是湘妃竹的，茶具是景德镇官窑的，墙上的画装裱用的是苏州织造的锦缎，一间小小的待客室都用这种规格，后殿里该是什么样的排场？”
平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再想想。”
王熙凤的声音越来越低。
“老太太去那儿住一宿，二太太去那儿住一宿，连邢夫都去了。
去了之后，三个的气色都好了，脸白了，皮肤
了，神足了，一座道观，能让去一趟就变年轻，你觉得那里做的是什么‘法事’？”
平儿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您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
王熙凤的声音忽然恢复了懒洋洋的语调：
“我只是觉得奇怪，仅此而已。”
“那打算怎么办？”
“什么都不办。”
王熙凤靠回了车壁上，闭上了眼睛：
“证据不足，我不敢声张，老太太和二太太都牵涉其中，我一个做孙媳
的，能说什么？
说老太太和二太太在外做了什么见不得的事？
我嫌自己命长么？”
平儿松了一气。
“那就不管了？”
“不管？”
王熙凤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眼睛没有睁开：
“平儿，我什么时候说过不管了？
我说的是‘什么都不办’，不是‘什么都不管’，不办事，不代表不看着……
你继续盯着，老太太什么时候去清虚观，二太太什么时候去，邢夫什么时候去，去了多久，回来之后，有什么变化，一样一样地记清楚，报给我。lтｘＳb｀ a @ ｇＭ｀ail.c｀〇ｍ 获取地址”
“是。”
“还有一件事。”
王熙凤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个玄清真。”
“怎么了？”
“那个不简单。”
王熙凤的丹凤眼微微眯起：
“我跟他聊了那么久，试探了好几回，他的回答滴水不漏，脸上一点
绽都没有。
这种要么是真的高，要么就是城府极
的老狐狸。”
“觉得是哪一种？”
“两种都有可能。”
王熙凤的声音缓慢：
“但不管是哪一种，能让老太太信服，能让二太太折服，能让宫里的熏香出现在道观后殿里，这个……绝不是一个普通的道士。”
“那觉得，他到底在做什么？”
王熙凤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马车在暮色中缓缓行驶，车
碾过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过了很久，王熙凤才低声说了一句。
“我还注意到一个。”
“谁？”
“道观里有一个老。”
王熙凤的声音极低：
“佝偻驼背，面容枯槁，穿着粗布短衫，在院子里扫地，我经过的时候，他都没抬，像是没看见我一样。”
“一个扫地的老有什么奇怪的？”
“不奇怪。”
王熙凤的丹凤眼微微闪动：
“但那个老扫地的时候，扫帚经过的地方一尘不染，他扫的不是地上的灰，他是在听我跟真说话。”
平儿的后背微微发凉。
“怎么看出来的？”
“他的扫帚没有声音。”
王熙凤的声音平静：
“真正扫地的，扫帚在地上会发出沙沙的声响，他的扫帚轻飘飘地在地上划，根本没有用力，他不是在扫地，他是在装样子。”
平儿咽了一唾沫。
“，这个道观……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我不知道。”
王熙凤闭上了眼睛：
“但我会知道的。”
马车继续向荣国府的方向驶去，消失在了暮色之中。
与此同时。
清虚观，后殿。
张三蹲在后殿廊道的一处暗格后面，浑浊的老眼透过暗格上的细缝，看着王熙凤的马车消失在山路尽。
暗格是后殿墙壁上一块可以活动的砖，从外面看与普通墙壁无异，从里面看出去却能将前殿院中的
况尽收眼底。
张三在暗格后面蹲了整整一个时辰。
从王熙凤进门的那一刻起，到王熙凤离开的那一刻止。
李四的意识与张三共用，前殿接待王熙凤的同时，张三在后殿同步观察着王熙凤的一举一动。
马车消失了。
张三缓缓站起身来，佝偻的背脊微微发僵。
“师父。”
张三的声音沙哑。
李四从前殿走了过来，月白色道袍的下摆在地面上拂过。
“徒儿怎么看？”
李四的声音平静。
“麻烦了。”
张三的声音低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