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件事。他自己都没有完全理解为什么要做这件事。
他走向了护士站。
"许护士——"他看了一眼她的工牌,读出了她的名字,"我想问一下,如果我家
——就是,有抑郁倾向——"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不是住院,就是在家里的
况——我应该怎么判断是不是该送医院?"
许柔放下了笔。她的表
从职业微笑变成了职业专注,眉毛微微往中间聚了一点。这是他预期的。心理卫生教育是
神科护士工作的一部分,她不会拒绝回答。
"主要看三个方面,"许柔说,"睡眠、饮食和社
。如果他连续一周以上睡不好、食欲明显下降、不愿意出门见
——说话变少、反应变慢、对以前感兴趣的事
完全没有兴趣——那就需要考虑专业介
了。如果是第一次出现这种
况,可以先挂门诊做评估,不一定直接住院。"
她说话的时候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在对一个小学生解释一道不太难的数学题。但她的眼神始终没有离开周衍的脸——这是在判断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还是在判断他
中的"家
"会不会就是他自己?
神科护士大概每天都会遇到"帮朋友问问"的来访者。她知道那些"朋友"通常就是站在她面前的
。
"那如果——"周衍继续说,"他在网上找过一些量表自己测过,结果比较严重,但他不愿意跟任何
说。这种
况该怎么办?"
"你很担心他吗?"
"嗯。"周衍说。他发现这个"嗯"不完全是假的。
许柔把病历夹合上,双手
叠放在台面上,身体微微前倾了一点。"这种
况是最难的。如果他自己不愿意求助,外
很难直接介
。你可以试着从侧面——不要用''''你有病需要看医生''''的方式,而是用''''你最近看起来好累,要不要休息一下''''或者''''我认识一个朋友以前也这样,后来好了''''的方式来打开话题。"
她停了一下,加了一句:"让他觉得你是在关心,不是在评判。"
周衍点了点
。
他的手指在裤兜里握紧了手机。手机壳的边缘硌着他的拇指,塑料和皮肤的接触带来一种微小的、真实的疼痛。
他现在在做什么?按照app的步骤一——以"患者家属"身份接近许柔,编造一个虚假的
神科患者故事?还是说——他是真的在问?
他自己也分辨不清了。那些关于判断标准、关于介
方式的问题,确实是他想知道的——不是因为任务,是因为他确实有一个需要关心的
。林小鹿。她姐姐。她今天叫他来,不是因为信任他,是因为她在这个城市里找不到第二个
可以陪她来做这件事。她站在医院门
等他的时候,身体语言缩得那么小,像是她自己也需要一张病床。
而他现在离许柔只有不到一米。只要再往前一步——只要把话题从"客观科普"转向"个
感"——只要说一句"其实我说的是我表弟,他已经连续三周睡不好了,整天锁在房间里,我真的很怕他出事,但我不知道怎么办,您能不能帮帮我"——
许柔会上钩的。她会从护士变成倾听者,从倾听者变成关怀者,从关怀者变成一个可以被欺
骗和伤害的
。
周衍张了张嘴。
"谢谢您——"他说,"我先去看看我朋友她姐姐。"
他转身走向了306病房。
在他身后,许柔重新拿起了病历夹。钢笔的笔尖落在护理记录上,沙沙声重新响起来。她大概以为这个对话只是一天中无数个常规咨询中的一个,大概在两分钟后就会忘记。
但周衍知道,她不会忘记。
因为他在转身的时候看到了她放在台面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她和一个男
的合影——医院康复科的理疗师,姓郑,暧昧期,尚未确立关系。那个信息的来源不是他
眼观察到的,是app的
物分析在他脑海里自动弹出来的。
他知道得越多,就越像是在蓄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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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6病房是一个三
间。窗户很大,下午的阳光从半拉的窗帘间斜
进来,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明亮的条纹。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和护士站那盆一样茂盛。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低频噪音和走廊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
林小禾躺在中间的病床上。
她比周衍想象的要瘦很多。锁骨和颧骨突兀地凸起,手背上的青色血管清晰可见。她的脸和妹妹长得有五分相似——同样的圆眼睛、同样的鼻尖微翘——但林小禾的脸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从内部抽
了,皮肤贴着骨骼,眼眶微微凹陷,嘴唇
裂起皮。
她半靠着枕
坐着,腿上盖着一条薄毯,正在看窗外。目光的方向对着那盆绿萝,但焦点似乎不在任何具体的东西上,像是穿过了绿萝、穿过了玻璃、穿过了窗外的蓝天,停留在某个很远的、只有她能看见的地方。
林小鹿坐在床边的塑料椅上,握着姐姐的左手。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在握着。
周衍站在门
没有进去。他觉得自己像一个不速之客——这个病房里发生的所有事
都是私密的、脆弱的、不该被外
看见的。林小禾的无言、林小鹿的沉默、姐妹之间通过手掌传递的某种不需要语言的东西——他是一个闯
者。?╒地★址╗发布ωωω.lTxsfb.C⊙㎡
但他在看。
他看着林小鹿握着姐姐的那只手。她涂了透明护甲油的指甲
陷在姐姐的指缝里,力道很紧,像是在抓住一个正在滑向悬崖边缘的
。她的表
被夕阳切了一半——一半在光里,眼眶微红;一半在
影里,看不清。
他第一次见到林小鹿这个样子。在公司前台的时候,她永远是笑着的——对客户笑、对同事笑、对快递小哥笑,笑得很职业也很真实。但现在她不笑了。她只是坐着,握着一个连说话都困难的
的手,承受着所有无法用言语表达的东西。
周衍退出了病房。
他靠在走廊墙上,闭上了眼睛。
他想:如果我今天不完成这个任务,林婉、乔安娜、苏晚的证据包会被激活。三个他已经伤害过的
,会被再伤害一次——以更彻底的方式。而许柔会失去护士执业资格。她的共
能力、她的职业理想、她在
神科病房里对每一个崩溃的
微笑了四年的坚持——全部归零。
但如果我完成了呢?
许柔会被一个素不相识的男
骗。她会以为自己遇到了一个真正需要帮助的家属——不,她会以为自己遇到了一个需要帮助的
,而不仅仅是"家属"。他会用抑郁症、自杀倾向这些关键词砸碎她的防线,让她付出真实的关怀,然后在她面前亲手把那一切撕成碎片。
任务第二步叫"坦白"——但不是忏悔。忏悔意味着你已经知道错了,想做点什么来补救。坦白只是
露——
露自己在骗她,没有任何补救。就像一个
把一只碗摔碎在地上,然后蹲下来,对着碎片说:你看,是我摔的。
然后呢?然后就看着她的眼睛,数十秒。
周衍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灯管。灯管两端已经发黑了,频闪时快时慢。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前三个任务,app都在最后时刻给他留了后门——林婉的任务可以用"不小心碰到"来掩饰,乔安娜的任务可以披着"瑜伽教学"的外衣,苏晚的任务甚至允许他把教案夹换成丝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