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的第一个星期，东桥贸易的邮购广告，
一回正经见了报。|最|新|网|址|找|回|-ltxsba)@gmail.com}最新地址Www.^ltxsba.me(
一共九行字，挤在两本录像杂志的尾页和一份晚报的分类版里。香港原版带，画面
净，价钱比百货公司柜台低一截，邮费东桥出，带子有毛病，包退包换。落款只留了梁伯店里的电话和汇票地址。
东桥没有门面。梁伯杂货铺的后仓，靠墙三排货架，一张打包桌，就是它全部的体面。
广告见报的第三天，汇票开始往店里走。一张 47 美元，俄亥俄来的，要两部功夫片。第四天来了三张。
梁伯把汇票一张一张登记，登到后来，自己先笑了：“俄亥俄、伊利诺伊，还有一张得克萨斯的。咱们这九行字，跑得比
快。”
“跑得快，就得跟得上。”陈君衡说，“地址都留好。买过一回的，是会买第二回的。”
到了第二个星期，丹尼·罗斯打包打到手软，蹲在后仓里冲陈君衡喊。
“君衡，纸箱又没了！上回那批薄的也用完了！”
“下午去进。”陈君衡也没抬，手里的笔在出货单上划，“进厚的那种。带子压不坏，比省那几毛钱值。”
“得嘞。”丹尼把最后一卷胶带扯得哗哗响，“我算是看出来了，咱们这买卖，卖的不是带子，是纸箱和胶带。”
陈君衡没接他的贫嘴。
开张一个礼拜，也有不顺的。一位伊利诺伊的太太寄回一盒带子，说画面上有条纹，随信附了张字条，措辞很不客气。梁伯拿着字条直摇，说这种货，八成是她家的机器没调对，劝他别理。
“广告上写了，带子有毛病，包退包换。”陈君衡把那盒带子验了，画面确实有两道极细的纹，不验到三分钟看不出来，“是咱们的毛病。退钱，邮费咱们出，再补一盒好的。”
“为这一盒，来回搭进去的，比挣的多。”梁伯心疼。
“开张第一个月，退的不是货，是招牌。”陈君衡把退款的汇票填好，“家在信里骂咱们，是还想跟咱们说话。真寒了心的，连信都不写。”
那位太太后来又下了两单，还在信里替先前的重话道了歉，说她镇上没有录像店，往后买带子就认东桥了。这事梁伯记了很久，后来逢就讲，说做买卖，认错认得快，也是本钱。
桌上摊着当天的报纸，财经版折在最上面，银价那一行他看过三遍了。
一月十八号，银价冲到 49.45 美元见了顶。他赶在下旬 46 美元上下把大出掉，2,400 美元落袋，本金回到 3,000 美元，只留了约 300 美元的小尾仓压着没动。
如今银价一路
跌，跌进 34 美元一带，还在往下出溜。
他翻开那本谁也不给看的旧笔记本，在新的一页上写了个
子，用笔尖重重圈了两圈。
三月二十六。
写完，他把本子合上，塞进抽屉最里。这个子是真是假，他心里有数，也没数。有数的，是三月下旬银市要出大事；没数的，是大事到底落在哪一天。
大势他记得清。细节，向来只肯给他一个大概。
后仓的门帘一挑，布林克利抱着一摞样片盒子进来，高跟鞋在水泥地上敲得脆响。她把盒子往打包桌上一放，先不说话，抽出最上面两盒，一左一右摆在陈君衡面前。
“第二批目录的版，你定的这两部。”她指点在盒子上，“一部功夫，一部警匪。”
“毛利最高，回款最快。”陈君衡说，“有什么不对？”
“不对在没会为这两张脸掏钱。”她把另外两盒推过去，一部
片，一部歌舞片，封面上的男
主角笑得正好，“邮购的钱在谁手里？在家里管账的手里。她们翻目录，先看脸，再看价。你把两张打打杀杀的脸摆版，等于把往外推。”
“出租店进货可不看脸。”陈君衡把出货单翻给她看，“上个月走得最快的就是这两类。店主们续单，续的全是功夫片。”
“出租店是出租店，邮购是邮购。”布林克利不让步，“你那九行广告招来的是散客。散客买带子回家看，不是进货。”
“散客才几个钱。一部带子的毛利——”
“先别跟我算毛利。”她打断他，声
还是那副先讲条件的样子，“咱们当初说好的，目录我有一半的话事权。版给谁，我说了算一半。你现在要全拿走？”
陈君衡把笔放下。
“我没说全拿走。我说的是，第二批印出来之前，得有个章程。版这两部，是拿真金白银试出来的数。”
“我的脸就不是真金白银了？”布林克利把胳膊抱起来，下
微微抬着，“这批目录封面用谁，你心里清楚。读者冲着封面把目录要回去，翻开第一页看见两张凶脸，合上就扔。封面挣的客，版留不住，一样白搭。”
后仓里安静了几秒。丹尼在货架那装听不见，手上的胶带却扯得慢了。
“那就各退一步。”陈君衡说，“封面你的，版——”
“版不退。”布林克利说得脆，“君衡，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我是合伙，不是你雇来拍照的。这一条吵不明白，往后每批目录都得吵一遍。”
她说完，把两盒样片并排立在打包桌正中央，像立了个界碑，转身出去了。门帘落下来，后仓里只剩胶带和纸箱的味道。
丹尼从货架后探出半个脑袋。
“那个……我去进纸箱了啊。”
“去吧。”陈君衡盯着桌上那两盒带子，“厚的。”
他一个坐了会儿，伸手把四盒样片重新排了一遍。功夫，警匪，，歌舞。排完又打
，打又排回去。
毛利表在他脑子里，脸的道理也在。他气的是自己居然两样都觉得对。
晚上九点过，布林克利的公寓。
她开门的时候还穿着白天那身，脸上的妆卸了一半，看见是他，先把拖鞋踢到他脚边。
“进来有条件。”她说，“不许带公文包进卧室，不许半夜爬起来对账。做不到，你就睡沙发。”
“我的公文包在店里。”陈君衡把门带上，“账在脑子里，这个卸不掉。”
“脑子里的账，待会儿我给你搅?”她转身往里走，赤脚踩在木地板上，“饿不饿？冰箱里有中午剩的派，我热给你。”
“先不吃。”他跟过去，从背后圈住她的腰，下搁在她肩窝里，“白天的事，还没完。”
布林克利在他怀里转过身，背靠着厨房的台面，抬眼看他。
“没完就说完。先说好，吵架归吵架，不许拿不理当本事。”她伸出一根指点在他胸，“也不许说到一半就亲我，把话岔过去。上回你就这么的。”
“上回管用。”
“上回我让着你。”她指往下压了压，“这回不让。君衡，我把话放这儿：第二批目录，版要是全给了打打杀杀，我这个合伙就算白当。封面上是我的脸，读者把目录领回家，翻开先挨两拳，这叫骗。”
“那散客那点单子，你算过没有？”陈君衡握着她的腰，没松手，“一部带子，散客买断的毛利，还没有出租店续单的一半。版是目录里最贵的地方，得放回款最快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