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她把瓶子往矮几上一搁,搁得有点重,瓶底磕出脆响,“测出来了,三回都测完了。”
薇尔莉特没回
,掌心还搭在小悠胯骨边。
“念。”
“
一回,
表。”妮克丝翻开册子,笔尖点在一行字上,“我寻思着是瓶子没涮
净,兑了半瓶清水进去又摇,再蘸——还是
表。第二回我换了个新瓶子,竹片蘸着测,竹片一进去就全黑了。”
她抬起
,声音小了点。
“第三回我怕是我手抖,请了看后门的珂珞替我蘸。她那根竹片进去,黑得更快,还没拿出来就软了。”
“浓度。”薇尔莉特说。
“没有上限。”妮克丝咽了
唾沫,“我拿三阶的量杯一档一档往上试,试到杯壁都发烫,瓶里的还是满的,一滴没见少。
王,这不对劲。活
的东西,浓度再高也有个
。他这个……没
。”
石室里静了一瞬。
小悠吊在枷上,听着她们一句一句地说,脸上那
红慢慢褪了,褪成一种说不上来的白。他不太明白什么叫浓度没有上限,可妮克丝那副见了鬼的
气他听得懂。
薇尔莉特这才转过身,伸手把陶瓶拿起来,对着灯看了看。瓶壁上的封蜡还在,她把它又放下。
“没
。”她重复了一遍,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是惊还是喜。
小悠心里那
不服气的劲儿又冒了
。
“什么没
。”他哑着嗓子
了一句,“你们当我是水缸啊,灌多少有多少。”
薇尔莉特回
看了他一眼。
“水缸见底。”她说,“你见底吗?”
他噎了一下。
“谁说天天测。”她已经走到墙边那只矮柜前,拉开柜门,“今天只测一样。”
“魅魔催
浆。”薇尔莉特把罐
对着碗沿,
色的汁
缓缓倒进碗里,黏糊糊地烫着碗壁,倒完了把罐子搁回去,“稀释过的。原浆太烈,一沾舌
就烧,我改了配方,比市面上卖的淡些。”
小悠盯着那碗浆。
她端着碗走回来,停在木枷前,低
看了看碗里的浆,忽然端起来,自己先抿了一小
。酒红色的汁
沾在她下唇上,她舔了一下,那点笑意又浮上来,浮在眼睛里。
“对普通男
,”她把碗沿抵到他嘴唇上,碗沿是凉的,“一碗够折腾三天。”
凉的碗沿硌着他的下唇。
“对你——”她歪了歪
,紫瞳从上往下看他,慢慢打量着,“我猜三碗。”
小悠没张
。
碗沿压在下唇上,那
甜腥的气味往鼻子里钻,钻得他喉咙不自觉地动了一下,咽了
唾沫。他想把脸别开,可碗沿跟着他的脸走,始终贴着那一点。
妮克丝在侧后方抱着册子,翅尖抖得厉害,铜环叮叮地碰个不停,一双浅金竖瞳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看得比看那碗浆还起劲。
“张嘴。”薇尔莉特说。
小悠没张嘴。
碗沿贴在下唇上,凉的。他牙关咬着,嘴唇抿成一条线,那
甜腥气顺着鼻息往里钻,钻得舌根发酸发紧。他把脸别到一边,碗沿跟着挪过来,仍旧贴着他。
“我说不张。”
“我听见了。”
薇尔莉特没把碗收走。她端着,稳稳的,让那圈凉意压在他嘴唇上压了好几息,才慢慢撤回去。
碗底搁到矮几上,磕出一声轻响。
妮克丝在侧后方“啊”了一声,声音很轻,像眼看一件好玩的东西被端走。
“
王,他不喝啊。”
“他嘴闭着,鼻子还开着。”薇尔莉特坐回矮几边,一条腿叠在另一条上,黑纱垂下来遮住膝
,“闻也是喝。”
小悠的耳根又烧起来。
那碗浆就搁在矮几边上,离他三步远,酒红色的
面平得像一片薄薄的红玉。他偏不看,眼睛盯着木枷侧面那道旧划痕。可气味不讲道理,一缕一缕往这边飘,飘得他喉咙一下一下地动。
“我不喝。”他说。
“嗯。”
“你别嗯。”
“那我该说什么。”她伸手把碗又往自己那边挪了半寸,像收走一件不打算再用上的器具,“你说不喝,我就不灌。今夜不灌,明夜也不灌。”
话说得太顺了,顺得他心里咯噔一下。
“你到底想
什么。”
“歇会儿。”她抬手,指尖在碗沿上轻轻一弹,碗身嗡地响了一声,“你吊了一整夜,我坐一会儿。就这些。”
他不信。
他在公会里听
说过这种话。管账的老
子把欠条推过来时也是这个调子——不急,你先看看,看完再说。看完就由不得你了。
“你欠我一句话。”他开
。
薇尔莉特抬眼。
“撑得久,你就告诉我为什么挑我。”他嗓子哑得厉害,一字一字往外挤,“我撑到现在,一个‘停’字没吐。你说话不算数。”
灯芯噼啪炸了一下。
“我说话算数。”她说。
“那你讲。”
“讲了你也听不懂。”
薇尔莉特没恼。她把叠着的那条腿放下来,身子往前倾了一点,两手
叠搁在膝上,像真要跟他说正事。
“我挑你,是因为你身上有一样读数不对。”她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一眼就看出来了。哪里不对、为什么不对,我量了一整夜,还是没量出来。”
“什么叫读数不对。”
“就是不该这样,偏偏这样。”她语气平平,“公会那张阶位表,一阶到八阶,一格一格排下去,每一格都有定数:该有多大的力气,该扛得住几阶的魔物,该在什么时候死。这些数都是有来处的。你的数没有。”
小悠没吭声。
“你不在表上。”她说。
这话听着像句夸,可他后颈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所以在量出来之前,”她接着说,“你对我就是个读数。”
石室里又静了一下。
小悠慢慢把
抬起来。这句话扎得比他想的重。他想起公会大厅那面墙,朱笔描的阶位表贴在最显眼的地方,他站在最底下那一格前看过很久。那时候没
把他当读数,
家连读都懒得读,随手一挥就把他打发去送死。
这会儿有
认真读他了,读了一整夜,读得仔仔细细。
读出来的结果是他不是
,是个数。
“我在你眼里就是个样本。”他说。
薇尔莉特点了下
,点得很
脆,像在对一笔账。
“样本不会嘴硬。”她说,“样本磨到第七回就哭,磨到第十回就求,求完问什么答什么。你磨了一整夜,一个‘停’字都没吐。”
她顿了一下。
“这个我记得比读数清楚。”
小悠张了张嘴,顶回去的话全卡在喉咙里。她这话说得像夸,又像在账本上记了一笔。
“那我该谢谢
王。”他最后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
“谢不必。”她站起来,走回矮几边把碗端起来,“你记着就行。”
碗端在手里,她没往他嘴边送,就那么端着,让他看得清清楚楚。
“这是催
浆。”她说,“原浆烧舌
,一沾就起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