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知道。”沈昭华按住她的手,“不让旁
碰你的衣襟,只让医官先诊脉。可你若再烧下去,这件事便不能由着你了。”
顾清翊看了她很久。
“……请秦老。”她终于低声道,“府里那位从云州跟回来的军医。别
,臣不要。”
顾清翊这才慢慢松开了手。
秦医官来得很快。是个六十来岁的老者,须发皆白,背着药箱,进门时看了床上的
一眼,什么也没问,先隔着衣袖诊了脉。
他抬起
,看向沈昭华。
沈昭华明白了。她起身,替床上那
把帐子放下一半。
“本宫在屏风外
。”
她走出去时,听见身后秦医官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什么,语气不像是对病
,倒像是长辈在数落一个不听话的孩子。顾清翊没有回嘴。
屏风外,沈昭华站着,一动不动。
她注意到了。这位秦医官,从
到尾,没有问过一句伤在哪里、为何不让
看,也没有半点迟疑。|@最|新|网|址|找|回|-ltxsba@gmail.cCOM
他早就知道该怎么替这个
治伤。
过了小半个时辰,秦医官从屏风后走出来,额上也见了汗。他开了一帖退热消肿的方子
给青蘅去煎,又留下一盒自己配的药膏。
“脓已清过,今夜热还会反复。明早若能退热,是好兆
,但还得接连换药几
,仔细看着,不能大意。”他向沈昭华行了一礼,“这几
伤处千万不能再压。”
最后一句,他说得意味
长。
药煎好送来时,已近子时。沈昭华接过药碗,扶着那
的
,一勺一勺喂她喝下去。
自始至终,两
都没有说话。
沈昭华在床边坐下,绞了一块湿帕子,叠好,敷在她的额
上。
烛火轻轻晃动。外
的
竹声渐渐稀了,远处传来子时的钟声,一下,又一下。
新年了。
“殿下。”
顾清翊闭着眼,忽然开
。
“嗯。”
“方才……殿下看见了什么?”
沈昭华替她换帕子的手停了一下。
她看见了什么?
她看见了一层一层缠在那
身上的白布,缠得那样紧,紧到磨
了皮。
她看见了那
过分清瘦的肩背,过分纤细的腰。
她看见了那
回
时脸上的空白,像是天塌下来了。
“看见一道箭伤。”沈昭华说,“在左肋下,发炎了。”
顾清翊睁开眼,看着她。
烛光底下,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沈昭华一时分不清。有疲惫,有试探,有不敢置信,还有一点像是乞求的东西。
“……如果你在别的网站看到这句话,说明它是盗来的。只有箭伤?”
沈昭华看着她,很久没有回答。
然后她低下
,把那块湿帕子重新叠好,轻轻按在她额上。
“你答应过本宫,若有那一
,会亲手解给本宫看。”她的声音很轻,“今夜不是那一
。本宫等的,也不是今夜。”
顾清翊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别过脸去,看着帐顶,喉
滚动了好几下,终究什么也没说出
。
沈昭华也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坐在那里,一遍一遍地替她换帕子,直到那
的呼吸终于变得绵长,眉
也一点点松开。
顾清翊睡着了。
沈昭华看着她的睡脸,终于允许自己去想方才那一幕。
那不是包伤
的缠法。
她在宫里见过太医替受伤的侍卫裹伤,布条是松的,一圈压着一圈,只盖住伤处。
可那
身上的白布,从腋下缠到肋下,一层叠着一层,勒得那样紧,紧得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压下去、藏起来。
那些勒痕也不是一
两
能勒出来的,旧痕叠着新痕,是经年累月留下的。
那道箭伤,反倒像是后来才有的。
她从前以为,顾清翊不让
碰的,是旧伤底下的一块胎记,一个能证明出身的印记。
可胎记不必用那样的缠法去藏。
沈昭华想起宫宴那夜,自己隔着丝帕按在那
胸前,掌心底下那片不寻常的紧绷。
想起大婚那夜,那
扣住她手腕时说的“那里不行”。
想起京兆府那页补登的出生册,三个月的空白,被收走的稳婆报帖。
想起延兴门外,阿霜那一声撕心裂肺的“阿囡”。
想起那
说,这个
孩的
名,是怕养不活才取的。
她的心跳一下一下地重了起来。
那个念
从方才在净室门
开始,就一直在她心底某处,她不敢去碰。此刻夜
静,它终于自己浮了上来,清清楚楚,再也按不回去。
若是……
若顾清翊从一开始,就不是顾家的儿子呢?
沈昭华猛地闭上眼。
这太荒唐了。
镇北将军,定远侯,十六岁从军,二十岁独掌一方兵马,三十万边军的统帅。
满朝文武、北疆将士,这些年来,竟没有一个不知内
的
识
她的身分。
可她看见了那层白布。
沈昭华睁开眼,低
看着床上那
。
发热让那张脸褪去了平
的冷硬,眉眼在烛光底下显得柔和了许多。
睫毛很长,鼻梁挺直,唇线因为
裂而微微抿着。
她从前只觉得这张脸俊。
此刻再看,忽然觉得,那份俊里
,藏着一点她从没细想过的秀气。
沈昭华伸出手,指尖在那
眉骨上方停了很久,终究没有落下去。
她不能确定。
她看见的只是一个背影、一层白布、一道勒痕。
缠胸束腹的法子,军中也有
用来护住旧伤、稳住筋骨。
那背影是清瘦了些,可北疆苦寒,打了十几年仗的
,瘦也是常事。
她没有证据。
她只有一个猜测,和一颗跳得太快的心。
窗外传来
鸣,天快亮了。
沈昭华替那
掖了掖被角,起身走到窗边。院子里的积雪映着灰白的天光,老梅树的枝
上,不知何时开了几朵红梅。
大雍,永昌十三年,正月初一。
她靠在窗边,想起顾夫
昨夜拉着她的手说的那句话。
“翊儿这孩子,心里有什么都不肯说。殿下多担待。”
那时她只当是婆母的客套话。
如今想来,那是一个母亲,在用她唯一能用的方式,替自己的孩子求
。
沈昭华闭上眼。
不管那层白布底下藏着的是什么,她都说过,今夜不是那一
。
她会等。
可她也知道,从今夜起,她再也不能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