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六
星期五早上九点半,邝志朗坐在中环温律师律师行的会客室里。
坐在外面。邝志朗没有进温律师的房间,只坐在会客室的皮沙发上,隔着一扇玻璃门,看她把文件逐份签完。
十点多,区咏芝拿着一个文件夹出来坐到他旁边,把第一份给他看。那是撤销授权的通知,写明她撤销八年前给罗嘉骏的那份授权,从即
起罗嘉骏无权代她处理信托的任何投资。温律师已经派专
送去信托公司,另一份用挂号信寄去白加道。最下面她的签名写得很用力,最后一笔把纸都划
了。
“信托公司刚才打电话来确认了。”区咏芝说,“以后那个组合只听我一个
的指示。下个星期他们会把过去八年的完整结单送到温律师这里。我连明细都没有看过,现在才开始看。”
第二份是离婚呈请的副本。温律师出来坐在对面,把程序讲给区咏芝听,也没有避开邝志朗。呈请
到湾仔的家事法庭,理由是婚姻已经
裂到无可挽救,事实依据是答辩
通
,呈请
无法再与答辩
共同生活。证据是区咏芝自己请的私家侦探在过去两个月拍的照片和观察报告。
那叠照片的第一张,是罗嘉骏和那个栗色
发的
在一个停车场里一起走进电梯。温律师说那个
叫关咏雯,二十七岁,模特,可以作为共同答辩
列在呈请里,也可以不列。
“不列。”区咏芝说,“我不想跟她的名字写在同一张纸上。”
“还有一份。”温律师说,“我们今天下午同时向家事法庭申请临时禁制令,禁止答辩
在案件审结前转移或处置他名下和他控制的公司名下的资产,包括白加道那个单位的业主骏誉投资。这种申请可以先单方面提出,法官看了证据,觉得有转移资产的风险,可以先批,再定
子让对方来答辩。”
区咏芝问风险在哪里。温律师说最大的风险是罗嘉骏收到文件之后的反应,建议她从今天起不要回白加道。区咏芝说她的衣服昨天已经叫
搬去宝云道了,今晚开始住那边。温律师问她白加道还有没有她要的东西,区咏芝说有一部钢琴,可是钢琴太重,她不急。
下午四点,温律师打来电话,区咏芝开了扬声器。临时禁制令批了,有效期到下一次聆讯,下一次聆讯定在两个星期后。呈请也正式递
,有了案件编号,法庭会安排把文件送达答辩
。区咏芝说了一声谢谢,挂线以后坐在律师行楼下的咖啡店里,用小匙把咖啡上的
泡沿着杯沿刮掉,刮
净了才喝第一
。
“还有一件事,我想自己做。<>http://www?ltxsdz.cōm?”区咏芝说,“crestmoor那几份纪录,温律师说我是登记董事,那间公司如果真的跟内幕
易有关,我不
出来,以后我自己也有责任。我叫她下星期一代我
给证监会,我自己写一份陈述,写我在哪里找到的,什么时候签过什么,什么时候没签。”
邝志朗说好。他没有说那是对的,也没有说是错的,区咏芝也没有问他的意见。她说她要去宝云道把那些白布拿掉。
十月十七
星期六早上,华记收到一封挂号信。外婆拿着信走到楼梯
叫他,joey也刚好从美甲铺出来,两个
一起进了华记。信是兆丰地产的律师行寄来的,只有一页:兆丰董事会已通过决议,暂停就福荣大厦向土地审裁处提出强制售卖申请的一切工作,
后如有决定,另行书面通知各业主。
邝志朗把“暂停”两个字单独读了一遍。钟律师说过,暂停不等于撤回。可是梁志雄已经被捕,何太的律师报了警,那份假授权书在警方手里,兆丰手上还是只有百分之五十八。他抬
看着外婆。外婆站在收银台后面,围裙还没解。阿兰姐从厨房里探出
来,利叔坐在门
第一张桌子,筷子停在半空。joey站在他旁边,用手指在他手臂上碰了一下。
“外婆,兆丰停了。”邝志朗说,“铺保住了,不用怕了。”
外婆把信拿过去折好,放进围裙
袋,拍了两下。她把收银机里一卷硬币拆开倒进格子里,数到一半才开
,声音压得很低。
“你爸爸走之前那个星期,也坐在这张桌子,跟我说一样的话。”
外婆说完就进了厨房,叫阿兰姐把那锅汤底拿出来。发布?╒地★址╗页w\wW.4v?4v4v.us邝志朗站在收银台前面没有动。他从来不知道父亲走之前那个星期跟外婆说过什么“不用怕”,他没问过,外婆也没讲过。靠墙那张桌子旁边放着四张折凳,桌面有一道很旧的裂痕。
那天中午他在靠墙那张桌子坐了很久,joey坐在他对面,陪他把冻柠茶喝到冰块都化了。她没有问外婆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只说这张桌子以后不要让客
坐,留给他一个
。
十月十九
星期一早上十点,邝志朗和钟律师走进鲗鱼涌港岛东中心的证监会办事处。九月底他已经以被调查
的身份来过一次,问的是他自己的户
、手机和六月十七
晚上在哪里。这一次信上写的是,请他以证
身份协助调查。
会议室很小,一张长桌,墙上一个时钟,桌上一部录音机。╒寻╜回?╒地★址╗ шщш.Ltxsdz.cōm坐在对面的程佩珊三十多岁,短发,白衬衫配
灰色西装外套,没有戴首饰,旁边是一个负责记录的年轻男同事。程佩珊先讲问话程序、他的权利和义务、录音怎样保存,每一样都讲得很清楚,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
她问他和罗嘉骏在中环私
会所见面那天的经过,问那份和解
稿是谁
给他的,现在在哪里。钟律师把副本和装在透明文件袋里的原件一起
上去。程佩珊翻到第七条,在旁边做了一个记号,叫同事编号。她又问谢家豪,见过几次,在哪里,谈了什么。邝志朗照实讲了冰室两次,讲到第一次,说他把叶诗敏手上有截图的事告诉了谢家豪。程佩珊抬起
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里的声音又慢又弱,比他听过的任何
都弱,像隔着好几道墙。不是罗振邦那种空,是有,只是薄得几乎听不出字。他撑到太阳
开始发胀,才从底噪里抓到半句:“……上面问为什么这么急……”
后面就没有了。邝志朗移开眼睛看着墙上的时钟,前后大约三分钟。程佩珊低
写字,问他第二次在冰室的时候谢家豪有没有给过他文件。他说没有,谢家豪只看过他带去的第七条那一页。
他的心思却留在那半句话上。为什么这么急。他想到的是九月一
那份十一点四十六分就出来的纪律结论,想到那封连金额都没有的律师信,想到一个高级调查主任被上面催着,要快一点把一个分析员的名字写进报告。他再看程佩珊低着
写字的样子,觉得那件
灰色的西装外套,跟九月一
谢家豪手里那个蓝色文件夹差不多。
问话进行了两个钟
。最后程佩珊问他,还有没有其他跟本案有关的事要补充,比如恒岳任何
在调查期间私下接触过他。
邝志朗想到了跑马地的厢房,想到罗振邦那一句“你想问你父亲,下次”。那是一句跟海晟毫无关系的话,他讲出来,只会多一行让
追问的纪录。
“暂时没有。”邝志朗说。
程佩珊在纸上写了一行,叫同事停了录音。她说问话纪录整理好会寄给钟律师核对签名,又提醒了一次法定通知的保密要求,跟钟律师握了手,对他只点了点
,拿着文件先走了出去。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
。钟律师看着楼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