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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高空巡查(4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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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走,而是又悬在那儿,看着底下那片灯火。她在心里给自己排了一套说法:风场测试、翼膜升力记录、新巡查线的第一次踏勘,三句话,一句比一句正经,也一句比一句站不住;她把这套说法翻来覆去过了两遍,最后发现其实一句都用不上,因为她根本没打算跟谁说。

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低声笑了一下,笑得不太好听。

落地的时候,她把系带重新打了个结,抬看了看天,自言自语了一句“风场还不错”。这句话说得又轻又快,说完她自己都笑了,笑得像要哭。

回去的路上她一直没敢看自己的手。

从那天起,她每隔两三天就要出去一次。

她开始给自己定规矩。

不穿内裤出门太容易出事——万一落地被看见,万一在营房换衣服——所以她开始穿,穿着出门,规规矩矩的,然后在飞离城区之后的第一上升气流里把它脱下来,团成一团塞进翼骨的绑带里。这个动作很快,快得像骑士在整理装备,她做的时候脸上一点表都没有,只有塞进去之后,才会把另一只手按在腿上,长长地呼出一气。

(那只是一件装备。)

(穿一件,脱一件,跟护臂一样。)

(装备不会害。)

她的巡查记录开始出问题。不是错,是慢——原本半个时辰能走完的路线,她现在要走一个多时辰,因为她总要绕去那几个没的地方;她开始记不清自己有没有检查过第二座风车的底座,因为飞过去的时候手正忙着;她还把高度压得比规定的低,低到翼尖有时候会擦着树梢上的叶子。骑兵队长找她谈过一次话,问她最近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她说没有;队长又问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她说没有,然后笑了两声,笑完立刻把脸转开。

(他看出来了吗。)

(他要是看出来了,会怎么问?会不会问我具体在哪儿飞、飞了多久、为什么每次都比别晚回来?)

(那我该怎么说。)

那天出事,是因为天太好了。

风好,能见度好,蒙德城里每一扇窗户都亮堂堂地开着,塔楼上的旗子被吹得笔直。她本来不该在这种天气里出去的——倒不是说有规矩不许,是这种天气底下抬看天的最多。可她那天早上刚跟吵了一架,心里堵着一气,飞到一半就把手伸到了绑带上。内裤被抽出来的那一瞬间,她听到了一声很轻微的响,像是布角从结里滑出去。

她没在意。

(她后来想过很多次,那一声响到底是什么。)

那天她飞得很高,也很放肆,一只脚踩在翼骨的横杆上,把整条腿架开,让风从正面灌进来,手指在外面抹开,一路抹到蒂上。她闭着眼,眼前全是自己刚才在最高处的那个样子:一座城的正上方,一个点,一片白色的腿。

(他们看不见。)

(这么高,他们看不见。)

(看不见我才敢这样。)

然后她睁开眼,往底下看了一眼。

底下是蒙德的城。

教堂的钟楼上站着一个,不知道是修钟的工匠还是守钟的老,正仰着,朝她这个方向看着;再往右边一点,骑士团塔楼第三层的窗户开着,窗帘被风吹得鼓起来,窗后一道模糊的影子晃了一下;最要命的是广场——广场上今天有集市,从那个高度往下看,密密麻麻的挤成一片。

而她的手,还在自己腿间。

(不能动。)

这个念比害怕先到,到得又快又硬。她整个在半空中僵住了,连手指都停在原地不敢再往里推,因为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现在底下那个盯着的是一个黑点,不是什么鸟;只要她动,那个黑点就会扇一下、斜一下、换个形状,然后就会被认出来。

(就当自己是一只鸟。)

那几秒钟长得可怕。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不是咚咚那种,是耳朵里嗡的一声长音,一直响,响得她把底下卖鱼的吆喝都听成了自己的名字;小还咬着她的手指,一收一缩地绞,绞得她手指发麻,可她不敢抽出来,因为抽出来的动作比着更大;她的两条腿在半空中微微发抖,抖得脚背绷成了一条直线,抖得靴尖一下一下地晃。

那几秒里她的身体完全不听她的。小把两根手指咬得死死的,一层一层往里绞,绞一下,松一下,再绞一下,她明明一动都没敢动,里面却像是有在替她动;水不受控制地往外涌,顺着指根淌到手腕上,被风一吹凉得刺骨,那凉意又顺着大腿根送回来,送到唇两侧,把那里烫得更麻;蒂被掌根压着,每一下心跳都像在它上面敲一记,敲得她腰眼发酸;衬衫下的尖早就硬了,只要她呼吸重一点,那块布料就会磨过去,磨得她后背一层一层地起皮疙瘩。

(他还在看。)

(他为什么还在看。)

(是不是我刚才动的那一下已经被看见了。)

她甚至开始算,从钟楼到这儿有多远,风多快,一个抬能看清什么。她算出什么也看不清,又在下一秒把这个答案全部推翻——如果看不清,他为什么要看这么久。

广场上那个孩子就是在这个时候停下来的。

他抱着风筝,把风筝夹在胳膊底下,仰起脸,用手在眼睛上面搭了一个凉棚。他看的方向,正好是她。

(他看见我了。)

那一瞬间安柏的脑子里一片空白,连怕都没了,只剩下一件事——她的手还在里面,而她动不了了,她整个被钉在天上,像一只被用针扎住的虫子。她甚至想起了自己早上出门时穿的那件衬衫,想起了骑士团门那块牌子,想起了队长昨天那句“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要是被认出来,明天整个蒙德都会知道侦察骑士在天上什么。)

(以后所有看到我飞过去,都会往上看。)

(他们会在底下笑。)

(我会死。)

那孩子歪着看了两眼,大概是太阳太晃了,他抬手揉了揉眼睛,然后低下去解手里的风筝线。他旁边一个大跟着抬了一下,看了看天,什么也没看见,弯腰替他把线绕好。

安柏的手指,在那半秒里动得更快了。

她不是想动,是她身体自己动的——被那一眼盯住的地方从到脚烧起来,烧得小里的水比刚才任何时候都多,收缩的频率快得像在打拍子,水顺着指缝往下掉,被风带成一条谁也看不见的线。她整个悬在半空里,一边盯着底下那些低着的,一边把自己往手指上撞,撞得又快又狠。

(不要抬。)

(不要抬。)

(抬看我。)

最后那一句她自己都没听清,是从牙缝里漏出来的。

高来得又急又猛,比她任何一次都凶。她整个僵在半空,一只手还捏在腿间,两条腿绷成一条线,从下腹一直抖到脚尖,嘴里发出一声自己都按不住的呻吟,声音被风撕开,散在整座城的上空。

“唔啊——??”

高过去之后,她第一件事就是往下看。

钟楼上那个已经转过身去了,背对着她,在摆弄钟上的东西;塔楼的窗还开着,窗帘在风里一下一下地翻;广场上的还在走来走去,卖鱼的还在吆喝,谁也没有抬。

(没有一个看见。)

(没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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