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了。感
上，他舍不得妈；事业上，他更知道妈这几年有多拼。
副主任医师对妈来说是天大的事，对整个家也是。他只能把委屈咽下去，像吞了
一
刀片。
直到那天晚上，妈台上一台手术拖了六个多小时，下台时整个
都虚脱了。
开车到宋晨楼下才想起来，今天压根没给宋晨打饭。她敲开门，宋晨一看她脸色
煞白，眼底乌青，立刻把她往里拉：「林阿姨，你先进来坐……你先躺会儿。」
妈本想拒绝，可实在太累了。她没脱外套，直接倒在宋晨那张单床上。枕
上有
淡淡的洗衣
味，混着一点熟悉的、属于黄嫂身上的味道——那种廉价
花露水混着米饭香的、穷苦家特有的生活气息。\www.ltx_sdz.xyz妈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闭上眼，喃喃道：「晨晨……阿姨闻着你妈的味道……好安心……」
她就这样睡着了，呼吸渐渐平稳。
宋晨站在床边看了她好久，才轻手轻脚关了灯，拿了钱包出门。他记得妈是
湖南，
吃辣，可家里爸和我都是浙江味，基本不碰辣椒。宋晨小时候听黄
嫂说过，林阿姨每次来村里做客，都会偷偷往菜里多放两勺辣椒酱。
他去了楼下菜市场，买了剁椒、朝天椒、肥瘦相间的五花
、豆豉，还有一
小把香菜。穷家的孩子早当家，他下厨麻利得很。剁椒鱼、辣子
、麻辣豆
腐、青椒炒丝，一共四菜一汤，全是辣的。
妈醒来时已经快十二点，鼻尖都是浓郁的辣香。她睁开眼，看见餐桌上热气
腾腾的菜，愣了好几秒。
宋晨端着碗走过来，声音有点羞涩：「林阿姨，我……我记得你吃辣，就
做了这些。你尝尝合不合味。」
妈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剁椒鱼放进嘴里。辣椒的鲜香瞬间在舌尖炸开，眼
泪却不受控制地涌出来——不是辣的，是真的想哭。她已经多久没吃过这么地道、
这么「家」的辣菜了？家里爸和我都不吃辣，她每次想吃都只能自己偷偷点外卖，
从来不敢在饭桌上提。
她吃得眼泪直掉，宋晨手足无措，想递纸巾又不敢，急得声音都变调了：
「林阿姨……是不是太辣了？我、我给你倒水……」
妈摇摇，吸了吸鼻子，
涕为笑：「不辣……晨晨……阿姨就是高兴……
真的好久没吃到这么好吃的辣菜了。」
宋晨红着脸站在一边，看她吃得香，眼里满是小心翼翼的满足。
那天妈吃得很撑，临走时宋晨把剩下的菜给她打包好，送到楼下。妈回看
他一眼，忽然说：「晨晨……以后想吃辣的了，就跟阿姨说，好不好？阿姨来找
你。」
宋晨愣住，随即用力点，喉结滚动：「好……林阿姨，你想吃，随时来。」
妈转身往回走，夜风吹过，她忽然觉得胸热热的，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
化。
爸那天等她等到十二点半，饭菜又凉了。他没说话，只是默默把菜倒进垃圾
桶，然后一个回了卧室。
妈妈推开家门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玄关的灯还亮着，客厅却暗着，只有厨房门漏出一丝惨白的冰箱光。空气
里残留着淡淡的油烟味和被反复加热又凉透的饭菜气味。她踢掉鞋，光脚踩在冰
凉的瓷砖上，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
厨房水槽边，爸站在那儿，背对着她，手里拿着抹布，却没动。台面上
净净，刚才她打包带回来的那几盒辣菜，一滴汤汁都没剩下，全倒进了垃圾桶。
垃圾桶盖子半开着，里面躺着红彤彤的剁椒鱼、被撕碎的辣子，还有那块她
吃了一半就舍不得扔的麻辣豆腐，现在全泡在油腻的汤水里。
妈站在门，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她盯着垃圾桶看了好几秒，眼眶慢慢红了。
「伟东……」她声音很轻，带着鼻音，「你……把菜都倒了？」
爸没回，手里的抹布攥得死紧，指节发白。他声音沙哑，像从嗓子眼硬挤
出来的：「凉了。吃下去伤胃。」
妈鼻子一酸，眼泪啪嗒掉下来。她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想去拉爸的后背，手
却在半空停住，最后无力地垂下去。
「对不起……」她声音发抖，「我今天手术太晚，忘了给晨晨打饭……他一
个……他还记得我吃辣……我……我就是吃了两，就……」
爸终于转过身，眼睛通红，却没掉泪。他看着她，像看一个陌生，声音低
得可怕：「唯婷，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四个小时？饭热了三遍，菜凉了三遍，最
后我一个坐在餐桌前，像个傻子。」
妈咬着下唇，眼泪止不住往下掉。她往前扑了一步，抱住爸的腰，把脸埋在
他胸，呜咽着：「伟东，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
想让晨晨好一点……黄嫂救了我们，我欠她的……」
爸身子僵硬，没推开她，也没抱她。他低看着她的顶，声音发颤：「你
欠黄嫂的，不是欠宋晨的。你把心都掏给他了，那我呢？我算什么？」
妈哭得更凶，鼻涕眼泪全蹭
在爸的衬衫上，声音断断续续：「你别这么说……
我和晨晨……就是报恩……就是母子一样……他还小，他妈没了，我不能不管……
伟东，你大度一点好不好？你别想太多……我心里只有你，只有这个家……」
爸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最后重重叹了气，手慢慢抬起来，落在她后背
上，却只是轻轻拍了两下，像在哄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行了，别哭了。」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还能怎么办？不原谅你，我
还能把你怎么样？」
妈抬起，眼泪汪汪地看着他，嘴唇哆嗦：「伟东……你真的原谅我了？」
爸没回答，只是低亲了亲她的额，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苦涩。
他转过身去，把垃圾桶盖子合上，声音闷闷的：「去洗澡吧，身上都是医院的消
毒水味。早点睡，明天你还得上手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