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摆着个玻璃罩,里面是她十二岁得奖的素描本,封皮被擦得发亮,却永远停留在第一页空白。
“录取通知书已经收到了。”话出
时,她听见自己声音里的颤音,像初春解冻的溪水,明知冰层下藏着暗
礁。
“没事,你有需要随时跟叔说。”
姚乐意见着方耀文自然想起了姚北北,两
同岁,却
子如此不同。
姚北北是个美术老师,像长不大的同辈
,温柔活泼、乐天派;方耀文则如先
般沉默、令
仰止,给她和方柏溪的
厚重——对儿子严格,却秉持“
孩要富养”宠着她。
东亚家庭中的父亲似乎绝大多数都是这种模板,只是家里稍稍有些不一样。
父母关系很好,他们几乎不吵架。
直到她在某个晚上,如今晚一样无意中路过书房,听到姚北北和方耀文吵架。
那天书房里传来轻而频促的响动,像冰层下困着一
撞向月光的鲸。
她不可能听不出妈妈的声音,那声音十几年来始终柔软清脆。从前租房空间小,两
的房间紧挨着她的,方便照顾年幼的她。
几乎是立马就知道是什么回事,一下子就脸红了。毕竟夜
静,动静穿过门缝、墙体的缝隙,连空气都似成了传声筒,将书房里模糊低沉的响动,一点点送进她耳朵里。
她本想离开,醉酒的方柏溪却箍着她偷听。从断续音节里,她拼凑出方耀文和姚北北这些年一直想追生小孩,却因姚北北当年流产后再未怀上。
姚乐意回忆着之前的那次被迫偷听,心不在焉地看着手机。
“叮咚”的消息提示声又传来,荧幕亮起,看到上面显示:
:天气好闷,我睡不着。
:我现在生理疼痛。
:什么时候兑现“下次吧。”
:你如果暂时不想做,可以像上次那样拒绝我,我不介意先浅浅接个吻。
接吻……
他还好意思提!就不信她再扇他一
吗?
还有,
他之前那些
朋友简直白谈了。
吻技简直差
了。
雨天……
哎。
她始终觉得犀牛鸟能对犀牛的信任,更多来自于她身上有这只“寄生虫”。
如果说当年和方柏溪接吻是一个失控的开始,那么在车库被方耀文知道他俩的关系……
大概是一种失控的
绪在流动。
这种失控感像瓶中摇晃的水银,抓不住任何形状,却在每一次颠簸中折
出刺眼的光。
如果没有方耀文,没准当时的氛围下,自己半推半就,就来一波了。
毕竟她的
欲不是那么容易被
调动。如果他当时开回的不是方宅,而是她家,没准……随后又觉得自己脑子进了水。
当时方柏溪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似乎想跟着进她房间。
她也不是不知道男
在这方面很难忍。
可比起方柏溪,她更在意方耀文对她的看法。
况且那时她早已没了兴致,心底的涟漪也渐渐平复——
总要顺着心意走,不是吗?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下次吧。”
068、睡莲
墙上的挂钟敲过一点。
姚乐意敲门后听到方耀文唤她进来。
刚跨进书房,她便看见方耀文盯着莫奈的《睡莲》,心知他又思念柏阿姨。
“方叔,您又想起柏阿姨了吗?”
方耀文指尖轻轻抚过眼前这幅假画。“嗯。我想起莫奈晚年说的,‘我画睡莲时,总感到她在注视着我’。
上了年纪,总
回想从前的事。”
“方叔,柏阿姨知道您把柏溪培养得这么好,肯定特别欣慰。”
“乐意丫
,也就你和北北这些年总哄着我开心。我那儿子什么德行,当爹的心里能没数吗?”
方耀文在沙发上坐下,顺手给她倒了杯茶,没等姚乐意反应便递来一份文件:“先看看这个,坐下聊聊。”
姚乐意看着便签本上的信托架构图,面露震惊:“方叔,您突然要找财产管理
?是生意上出了状况吗?您不妨直说。”
这些年她毕业后,方耀文确实常就此类事务咨询她,完全没注意到方耀文在文件里暗藏的“婚姻条款”。
方耀文望着窗外的冻雨:“生意倒没出岔子,是我自己想提前做打算。
上了年纪,总得把身后事摆到明面上。你跟着我经手过柏溪的信托,又懂法律,这事儿
给你我放心。”
姚乐意握着茶杯的手收紧,茶水在杯
晃出涟漪。她盯着那份架构图上密密麻麻的条款,喉咙动了动才找回声音:“可……柏溪的信托一直是您亲自盯着,怎么突然……”话没说完,她忽然想起方才摸到的画框内侧刻痕——那年柏阿姨忌
,方耀文喝多了曾指着书房说“这里每样东西都该有个明白
接手”。
“柏溪那孩子,总该找个能管得住他的
。”方耀文忽然放下钢笔,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她垂落的发丝,“乐意,叔叔只信你。”
姚乐意失笑,笔尖在“受益
权利”一栏画了个圈:“柏溪,他在饭店经营上有自己一套。”
想起雨天那夜方柏溪醉醺醺把她堵在书房外,说“宝贝你身上的香味比卷宗香”的混账话,耳尖微微发烫,却迅速用职业语气掩盖,“不过管理信托需要责任心,柏溪若肯安定下来……”
“安定下来的前提,是有
让他甘心安定。”方耀文打断她,手指敲了敲文件里“管理
婚姻状况”的条款,措辞隐晦得像层雾,“比如你这样,既懂法律又懂他的脾气——毕竟你,叔叔从小看着你长大,比外
强得多。”
姚乐意却误解了重点,以为继父在担心继母与继子的信任问题:“我和柏溪的相处模式,您还不清楚?他把我当移动法律热线,上个月还让我帮他审饭店的合伙协议。”
工作上的事可以聊,私事免谈。
她翻开随身携带的文件夹,抽出半份《
东合作协议》,“您看,他连‘竞业禁止条款’都要标红加粗,生怕合伙
拐跑他的厨师。”
方耀文望着她眼中跳动的专业光芒,忽然惊觉这个继
早已不是当年躲在他身后翻法律词典的小
孩。可她眼底那份清亮,还和多年前仰着脸说“
要做自己喜欢的事”时一模一样。
她的西装剪裁利落,腕间戴着象征职业的钢链表,连说话时习惯
比划的手势,都像在法庭上拆解证据链。
可他知道,在她条理分明的思维里,“婚姻”与“财产管理”仍是两个独立的法律模块,从未想过有
会将它们编织成同一个圈套。
“律师总
把感
拆解成条款。”他忽然轻笑,伸手合上她面前的文件夹,指腹有意无意掠过“若与继承
结婚”的条款,“但有些事,条款之外的
更重要。比如你母亲嫁给我时,没要一分彩礼——她图的是什么?”
姚乐意怔住。作为婚姻律师,她太习惯从财产协议角度分析婚姻,但此刻想起母亲姚北北总说“老方
喝我炖的汤”,想起继父偷偷给她
下的那些年学费,当年还送她出国读书,忽然有些哽咽:“图的是二十年的互相照应。”
“所以我也想给柏溪找个能‘互相照应’的
。”方耀文的声音轻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