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之中,动弹不得。
少年有一双极其姣丽的眼眸,睫羽和长发皆是银白,在水下熠熠闪动,波光粼粼。雪肤月貌,一对耳鳍招展漂浮,肩颈修长纤细,下颌两边皆有不断张合翕动的鱼鳃,唇边两侧一左一右两颗猩红小痣,妖冶非常。
赤着胸膛,每一寸骨骼都如同
雕细琢,一片片排列齐整的银蓝鱼鳞边缘锋利莹亮如镜面,他摆着尾,绕我一圈,神色柔和清润,尾鳍宽展秀丽,在水中宛若丝绸翩翩,当真一个玉软香温的美
。
饶是我见多识广,也从未遇着这般靡颜腻理的婉娈少年。
菱唇开合,那修长鱼尾弯曲缠绕几乎合围了我,“尊者,别来无恙?可否邀您来我府上坐坐,叙叙旧,说说话,我这通天河多年未有
音,即是在此等候您的降临。”
我张了张
,见自己没有被这无边水
呛住,才放心说道:“这位……不知如何称呼,你怕是认错了
,我想我们并未见过面,何来叙旧一说?”
“嗯……倒是难办。”他听了我所言,沉吟片刻,而后又道:“既如此,就当作临别
个友?既能相遇,便是有缘。”
“这……”我有些犹豫,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做梦,如同脆弱的泡沫骤然间被戳
,当我意识到之时,梦境就开始急剧褪色,少年的脸庞闪过一丝不符合他气质的
郁,顷刻消失仿佛错觉。
我脱离了梦境,转醒时大雪已停歇,火堆熄灭,徒弟们收拾行装,见我睁眼,都催促我赶忙上路,免得飞雪又至。
方才那个梦又怪异又有些恍然,听他说的甚么道场,难不成就是这庙宇中供奉的那位?我揉了揉酸胀的眉心,出门一望,那八百里通天河皆都结了冰,有不少行
在冰上行走渡河。
这倒是方便了不少,这场雪下得正是时候
,我太过兴奋以至于没注意到自己越发沉重的身躯,若是我肯分出些心思细细感受,就会发现这与被拖
沉水中的感觉并无两样。
但此时西行之路显然是最重要的,我将那些
糟糟的想法抛掷脑后,顺着前
的脚印慢吞吞前行,为了防止冰面
裂,我们几个都分散开排成了一列队伍,我的位置在正中间,徒步走在冰面上的感受既冻脚又新奇,一开始还能就着这
子新鲜劲一
脑地走,到后来越发疲惫。
八百里通天河诚不欺我,也不知走到何时是个
,从
出到
落,脚步酸软发浮,意识逐渐蒙上灰翳,天地都是茫茫的白,无边无际,无缘无由。
好累,为何要西行,为何要西行?
‘留下来罢,与我作伴。琉璃宫殿,宝塔明珠,皆是你的……留下罢,与我一起,永不分离。’脑海中因这段蛊惑
的话语激起千层
,我闭着眼追溯源
,却没发现脚下冰面悄然开裂,无声无息。
“尊者,我好想您。”
衣袂飘舞,缓缓沉
水中,我看着水面越来越远,眨眼间就落下千丈
。
“您只要有我就好了,莫要管那些大道,那些众生。”
通体冰凉滑腻的鱼鳞贴在肌肤之上,那双手揽着我,小心翼翼,却抱得很紧。
“看着我,您看着我。”琉璃般的双瞳里是绞动
郁的森然狂念,“我一直在注视着您,可您却看不到我。”
“那佛法,有甚么好的,值得您
夜为之倾心,值得您三番五次求道辩佛?”
“但我不同,尊者,我不同……为了您我甚么都会去做,请多看看我罢……”
血红的腮丝在颌边若隐若现,他有一腔珠落玉盘的惊绝嗓音,此时此刻贴附在我耳边,说着缱绻缠绵饱含执念的话语。
“我反悔了,我不想把你还回去了。我们生生世世在一起,可好?”
(十三)一尾金鳞鱼
我被困在了一具
体之中,却不得解脱。
立于金碧辉煌的宝殿之外,周围景致陌生又熟悉,往前是凌霄宝塔,一旁是葱郁竹林,脚边还有个莲花池,塘水翠绿清澈,漂浮着一朵又一朵菡萏。
疼得紧,想不起自己为何在此,也记不得自己从何而来。我蹲伏在池水旁,伸出手拂了拂水面,焦黄的竹叶飘散,藏匿在其下的一尾银蓝小鱼摆着尾游了过来。
仿佛通了灵
,亲昵地啄吻我的指尖。
我却没什么心思逗弄,离开池边,掂着裙摆踏上九十九层阶梯,每行一步,天
色变幻一分,风生
浴、月漾星滔,我心思已定,决意上前,威压阵阵扑朔而来,耳边响起若近若远的佛号,震得耳膜
,
昏眼花。
“道兄,我既已来此,不迎接就罢了,反倒驱赶,实为失礼。”我定着心神,冷声道。
“金蝉,我已言明,往事种种如烟,修行修心,何必执着?”
“你倒真是把那些修了个
净如无、五蕴皆空,你愿度一切苦厄,却不肯度我?”
“回。”话音刚落,我眼前一
,再回过神,又是站在那宝殿下级级白玉石阶前,心
燥意难消,殿中
仍是不肯出面,我便站在殿外,咬紧牙关,非要争个高低,让他服输。
佛法经文,释言注意,于我来说就是天生适合这些,否则也不会早早就
了佛眼,只可惜这位往
里对我最是温和的道兄,现如今却成了心无挂碍的菩提萨埵,实在是可笑至极。
数不清这般来了几回,到后来我既不说话,也不争辩,只坐在水边石台上,赤着足拨玩池子里的莲叶。影影绰绰,映出我的倒影,圆脸杏眼,眸光如星石,天衣裳裙堆在脚边,怕沾上水,我拎着掀起了一些。
寸寸皙白的足尖沉没
水影中,激起环环
的波纹,那一尾银蓝小鱼仿佛长大了些,尾鳍秀丽闪动,仿佛点缀了琉璃彩宝。它许是认得我这个从不得见主
一面的常客,绕在我脚边游弋不停。
我生了些怜
之意,喃喃道:“小鱼儿,若是有心,将来求得金身,修出
形,可往化龙那一方寻寻,但龙族如今式微,或许在这紫竹林外的莲池里当一尾金鳞,倒也不失为个好去处,全看你自己取舍罢了。”
它听得呆了,熠熠鳞片收敛帖服,似乎真在仔细分辨我说的话,我一时只觉得好笑,自己竟和一旁生道的攀谈了起来。
但聊都聊了,也没什么大碍,我好奇问道:“慈航可有给你起名?你生得这般灵巧黠慧,若无
名,本尊倒是可以给你讳一个听听。”
鱼身摆动,轻轻颤着,我看着确有几分喜
,随
道:“不如就唤作‘金鳞’如何?”
这话一说出
,我自觉实在不妥,在别
的道场,戏弄别家生灵,传出去也不算礼貌,忙道罪过,转身离开,并未注意到收了点化的那小鱼如何反应。
而后场景虚实
替,我又行至莲池旁,此时心境明然,再无执着。但那伶俐小鱼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双臂撑在岸边的冶丽少年。冰清玉润,皎如
星,在殿外听讲了数百年佛经道法,修得
身后也是洁净无瑕隐约带着
佛气,眼角还附有月蓝色鳞纹,桃花眸,柳枝眉,唇如
玉,面似冰
。
少年张了张
,吐出的却是晦涩难懂的语言,尖利刺耳,他呆愣一瞬,羞惭地钻
水中,只给我留下宽展如扇的莹亮鱼尾。他再探出半个
,眉眼显露,唇鼻却在水面之下,气泡
,但我方把那蹩脚的言语终于听得真切了些。
“尊者,金鳞谢过您的提点,愿随侍左右,为您排忧解烦。”
我独来独往惯了,况且往
之事不过是执念作祟,如今提起颇有几分无奈。
